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牧野英雄牧野英雄
鄭證因

第二回 偵奸涉險

秦元豹略一思索,卻帶著笑向陳起泰道:“陳頭,咱們一見如故,並且我們全是不慣拘束的人,有什麼說什麼。我看陳頭你那麼看不大對,他們若真個知道我們是北京城順天府下來的官差,這四名犯人全身刑具,進店時誰也看得見,方才那個壯漢,逞凶打人不法的情形,真有強盜的行為,先前還許說是他不知道我們的來曆,既知道和他鬥毆的人不是好惹的,官私兩麵,全沒有他的便宜,這裏好幾家店房,他焉能再投奔這裏?若說是已然怕我們,就這麼低頭進低頭岀,就憑他先前那種狂暴蠻橫的情形,絕不是他所能做的。陳頭,你想想是不是?他們這種行動,不近人情。”陳起泰點點頭道:“秦師傅,你所說的一點不差,那麼這般人這種行徑,難道真還為我們來的麼?一個官站驛路上,真要是敢動我們什麼念頭,那可真有些要造反了。”秦元豹微笑著說道:“但盼是我們多疑心了這般人,路上但凡能夠沒有是非,那不是我們之幸麼?”說話間,飯已吃完,夥計進來收拾去碗盞。差不多這時已經快到起更時候,張元凱、秦元豹等無形中對前麵的人全留了意。

可是這夥客人和別的客人不一樣,十分安靜,雖則他們這四間客房分在廂房的兩邊,他們自己人也不斷地出入著,可是院中太黑,張元凱等也曾到跨院小門前張望了一下,辨不清這般人的麵貌。這時,張元凱故意地走出跨院中,倒背著手,慢慢地夠奔前院,貼近這客人所住的房間門前,腳底下特別慢,想聽聽他們有什麼話,隻有不時地聽到屋中一陣陣的笑聲,至於說的什麼話,聽不見了。張元凱往前麵轉了一周,店門已然關閉,張元凱從前麵大院中轉回來,仍然從他們所在的房間門前走過時,隻聽得屋中有一人嗓音尖銳,似乎向他同伴說:“蔣老三這種情形真要不得,一個買賣商人,總做出那種保鏢護院走江湖賣藝的神色來,手底下會個三手兩手的,無論到了什麼地方,總怕人不知道他練過武,早晚他要吃大虧,我們搭這種夥計,真容易被累。”跟著風門一開,裏麵有人走出來。

張元凱仍然是不帶一點慌張的神色,慢慢地夠奔跨院門口,自己此時覺得個人眼中居然看走了,“這可真夠栽跟頭的,若隻是秦師弟,跟這小礦主還沒有什麼,自己堂堂順天府的大班頭,在四位外縣朋友的麵前,這不太覺丟人麼?人家情實是買賣客商,我怎麼把人看作匪人?我這份捕頭,真有些丟盡人了!”張元凱個人覺得萬分慚愧,悄悄地走進屋中,低頭不語,仔細思索,越想這件事,認為這件事自己幹了這麼些年差事,難道連這麼點眼力全沒有麼?張元凱此時真有些自尋煩惱,其實他就是看走了眼,誰也不會譏誚他。他這種性情,自己跟自己,就覺得辦錯了事,交代不下去。

在一路上住在店中,全是定規好了的,分班看護犯人,尤其是到了晚間,對於聶濟川等一動一靜,全十分留意。這四個犯人,倒也叫人省事,好像四個啞巴一般,全是一句話沒有。夜間張振甲、陳起泰等四人是分兩班,張元凱、秦元豹也是照樣分兩班,另外的四名解差,白天不用他們。晚間也分為前後夜,不時地到院中轉一周,張元凱今夜是該著守前半夜,他叫秦元豹早早地歇息,叫秦元豹隻管安心地去睡,到時候自會招呼他。他們住的三間房子是東西暗間,四名犯人全在西麵裏間內,一鋪大炕,屋子十分寬大,除了他們飲食便溺的時候,捕快們全是提刀監視,一步不離開。所住的屋子,倒還叫人放心,兩個暗間內,雖則全有後窗,可全裝的是死窗扇,不能啟開。在落店時,張元凱等全驗看過,後窗十分堅固,不是用器械怔往下拆後窗這裏絕走不了人,所以對於防衛上,還省了許多擔心之處。到了三更交過,店中已到了最安靜的時候,客人們全早早地安歇,大班頭張元凱到這連房的西間看了看,是張振甲、邱忠守前夜,四名犯人已然歇息下。張元凱從裏間走出來,到了院中,聽得迎著門的西屋中,兩名解差尚在說著話,大班頭張元凱也不驚動他們,到了這跨院門前,聳身一縱,躥上房頭,伏下身去,向前麵院中張望了一下。

所有的客房中,大半的全把燈光熄滅,已然入睡。那夥可疑的客人所住的四間客房,靠北頭的兩間,門窗上的燈光很暗,也聽不到什麼聲息。再從這廂房南盡頭看去,那兩間客房,門窗上燈光很亮,張元凱輕身提氣,從小院角門的牆頭翻到外院的正房屋頂繞過來。張元凱此時拿定主意,任憑自己眼力看得對不對,也加著十二分的小心,腳下不敢帶出一點聲息來,輕著身軀往前移動。到了東廂房的南頭,往簷頭上一伏身,竊聽下麵的聲息,隻聽得屋中似乎有許多人互相講著話,不過聲音可很低,那情形也似乎防著被外麵聽見。張元凱在簷頭上麵,越發地聽不出講些什麼了,張元凱安心要看看屋中人的相貌,可是自己方才想要往房下飄身,突然這下麵屋門,閃岀一片燈光,張元凱趕緊把身形縮回,可是房簷下這片燈光立刻又消逝,風門開閉沒有一點聲音。

張元凱心中正在驚疑之下,突然覺得身左側肩頭上似乎被什麼打了一下,更有一點東西落在房頭,聲音也極小,估量這情形,或許是灰片一類輕微之物。這一來,張元凱趕緊地往回一擰身,已經躥到了房後坡,可是就在自己身形退下來的一刹那,從這廂房的西南角,往前院去的那個夾道內,憑空拔起一條黑影,竟落在房山邊的房坡上,腳底下隻輕輕地響了下,身手十分輕靈。張元凱若不是退得早,自己形跡非落在他眼內不可。不過在這種情形下,也很險,這分明是屋中人悄悄從裏麵出來,不動聲色要躥上房頂,是否自己的形跡已被屋中人覺察,不得而知。此人若是再往房坡這邊一欺過來,雖則在黑沉的屋頂上,自己的形跡也逃不出夜行人的眼中。張元凱好在是本身有順天府的公事,又是捕盜拿賊的大班頭,縱然這種舉動上有些講不下去,倒還不至於落在別人手內。

就在這時,這人身形似乎剛要往這邊移動時,突然聽得店門那邊吧吧地一陣響,有人在叫門,這叫的情形,分明是用什麼器械往門上猛砸,聲音很大。翻到房山上麵這人,他突然一翻身,竟自躥下房去,他已經落到這兩間客房前,隻見他一拉風門,向裏麵招呼:“蔣老三,外麵大約又是咱第二撥人也趕到了,我聽著聲音很像。”此人這一忽然翻下房去,倒給大班頭張元凱留了躲閃的餘地,自己也悄悄地忙把身形移動,趕緊離開房後坡,往前縱身形,到了前院的西廂房屋頂。

此時,見店門那裏燈光閃動,跟著有兩個店夥把店門大開,從外麵進來兩人,全牽著牲口,一進店門過道,已經有店夥把牲口給接去,往東邊一片夾道牽去。那來人在店門過道內,隻和店夥說了一兩句話,店夥竟把燈籠插在過道牆上,領著這兩個客人往裏邊走來。張元凱一看這種情形就明白,店家這種舉動,顯然是被這客人買囑,所以在晚飯時問話,他全不好好地答對,頗有給這夥客人隱瞞之意,所以這時往後麵領,也不用燈籠領導。

張元凱伏身房頭張望。所來的這兩人,一個年在三旬左右,一個隻有二十許,全是剽悍矯健,那個少年更提著一個長包裹,隨著店夥從夾道這邊轉過來,轉向西院中。張元凱認為自己終歸算是看出破綻,這夥客人,就是真個與自己事無關,也絕不是好人,他們這情形離當地沒有多遠,雖則全騎著牲口,也不過是相離著幾十裏左右。這個天成客棧開設在驛鎮上,絕不會是黑店,這種官站驛路上沒有這麼大膽,並且店房也很大,字號也有年頭了。隻可恨夥計們真個地結交匪類,非要懲治他們不可了。張元凱這時仍從屋麵上暗看著下麵的舉動,一點不差,來人正是和那夥客人是一路的,西院中已有人迎著來人,更不叫店夥再跟進來,把兩人迎進屋中。

張元凱一看,一不做二不休,就讓形跡敗露,也得算著,我倒要看個真切。悄悄從房山轉角這裏一飄身,落在下麵,來到拐角這裏,躡足輕步,往外看了看,院中沒有人,這兩間房是緊挨著轉角,張元凱從房山角一轉,已經到了窗前。屋中人正在一陣地低聲打招呼,聽得他們似乎在招呼著,蕭四爺蕭四爺的,跟著稍微地寂靜一下,聽得一人在低聲說:“怎麼樣?跨院中的情形如何,可有什麼舉動麼?”

張元凱因為屋中人多,自己索性大著膽子,貼著窗戶邊用指甲蘸著唾液,把紙窗點破了一小孔,眇一目往裏偷窺。這兩間屋,是一通連明敞著,靠張元凱停身的這邊,是一鋪暖炕,其餘的地方,全陳設著桌椅,屋中很是整潔,靠暖炕這邊,有一盞油燈,靠北邊桌上,還點著一支蠟燭,這屋中竟有九個人,高矮不等,內中就有白天鬧事的那個。這夥人中年歲最大的不過四旬左右,剛進來這兩人,那個年歲大一點的,在這般人中似乎有些身份,全在垂手侍立地迎接著,此人這時已經在迎麵八仙桌旁落座,更向大家一擺手,這些人全分向窗前和迎麵以及北山牆落座。大班頭張元凱看著這些人的情形,太覺可疑了,“這種大地方,難道一般匪類竟想做不法的事麼?”

此時,剛來的這人卻向屋中的人說道:“你們大家對於行動上,千萬地要收斂些,我們又不是犯法的人,倘若被人疑心起來,未免不值,我們又沒搶人家又沒奪人家,一般好朋友們聚在一處,叫那不開眼的人物看著,就有些紮眼了。你們不信我的話,眼前就是憑據。”張元凱正在注目看著裏麵,自己可時時地也在注意著屋內外其他人的情形。可是猛然就覺得身後的衣服被人猛扯了一下,身軀向後一晃,在一聲冷笑中,屋中紙窗上叭地一下,一支袖箭打出來。張元凱不是衣服被人一拉,身軀往後一晃,這一箭,準得被人把眼打瞎。這支袖箭直打向南麵的後房山,磚牆上麵叭地一下,上麵的磚被打下許多碎片來,紛紛下落,張元凱知道自己形跡敗露,一縮身,退進夾道內。這時,那客房內已經嗖嗖地連躥出幾個人,大班頭張元凱耳中更聽得兵刃碰在門上之聲,知道他們已經全亮了家夥,這種地方一個弄不好是當場吃虧。因為自己暗地窺查,這般人雖則形跡可疑,可是沒有犯法的事實,個人身上雖則帶著公事,可是過路的官差,在當地就沒有權柄來管這些事。張元凱所以身形疾縱,趕緊地從西院中繞到店房當中這大院內,身形趕忙往西廂房的簷下暗影中一貼,這就是張元凱臨機應變的聰明,越往遠處逃,越不易脫身。

這個客房中一連闖出五個人來。他的情形可也是有所顧忌,絕沒一個開口說話的,並且腳底下全輕,除了袖箭打在牆上之聲,和他們往外闖得太疾,兵刃碰在門上帶的起了響聲之外,此時隻有幾條黑影。有的躥上房頭,有的順著夾道追過來,有的已經飛登兩邊廂房,向小跨院這邊搜索過來,一條條的黑影亂響。張元凱這一停身不動,算是對了,從西院夾道中躥過來兩個人,一個提著一口刀,一個是空著手,兩人腳下很快,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在這院中轉了一周,提刀的躥到店房過道的頂子上,那個空手的翻上正麵客房,大班頭張元凱貼在簷下,紋絲不動,靜靜地看著他們,這二人轉了一周湊在一處,互相地商量一下,竟自退回西院。

張元凱雖則是久經大敵的人物,今夜的情形,也真險到萬分。想到方才的情形,分明是有人暗中相助,自己才逃開這一箭,見四下裏已然靜悄悄再沒有人,大班頭張元凱這才一直地夠奔這當中大院的正房前,向上麵張望了一下,見附近並沒有這夥匪人的蹤跡,從後麵轉過來,撿著那黑暗之處,又翻回西院內。剛到了西偏院北邊正房的後坡,見從自己所住的小跨院牆頭那裏,縱起一條黑影,往西房上一落時,隱約地看到,在這條黑影的後麵,似乎有一人潛伏。前麵這人竟自吭了一聲,腳下的瓦嘎巴一響,他的身形往前一晃,這人回手就是一刀,可是背後那條黑影不知退向哪裏。張元凱趕緊把身形伏下去,緊貼在正房的後坡小跨院中。這時已經有人嗬斥道:“什麼人?”張元凱聽出聲音是師弟秦元豹,在口中喝問中,已經騰身縱起,躥到小院的門頭上。此時那條黑影已經緊縱身形翻下房去,因為離著他們所住北頭那兩間屋近,這人趕快地逃進屋中。張元凱這時才一長身,恐怕秦元豹遽然動手,低聲招呼:“秦師弟,沒有什麼事,我們下去。”弟兄二人飄身落在小院內,一同走進屋中。

先到了西裏間看了看,所有的犯人全已經睡著,兩位捕快弄了一盤象棋在那下著棋,桌子上全放著兵刃。這兩位捕快忙向秦元豹問:“秦老師,可是有什麼驚動麼?”秦元豹道:“沒有什麼事,大約是我聽錯了。”張元凱和秦元豹退出西間回到東間內,秦元豹一看大班頭張元凱的神色,就知道大約是岀了事,就低聲問:“師兄,你出去好半晌了,怎麼樣?前麵可曾發現什麼?”張元凱落座,眉頭緊皺,把前麵的情形說與秦元豹,秦元豹聽到這種情形,也自驚心,“他們這一撥就聚了九個江湖道中人,難道他們真敢在這驛鎮上動手麼?就讓他人多勢眾,把差事真個劫去,我們就叫他走得脫麼?”大班頭張元凱道:“這件事到現在還不能夠實在斷定。這般人究竟是怎麼個路道,看他們這種情形,防備得十分嚴厲,可是江湖路上,什麼人物全有,這店房中,尤其是這般人常來常往的地方,所以我處處地謹慎著,不敢過分冒昧了。這般人的形跡雖則可疑,倘若和我們無關,我們這麼暗中偵察他們,真是自找麻煩了。現在我們隻有嚴加防範,玉璞的病隻要好了,趕緊離開紅旗堡。”

這時,石玉璞已然醒轉,大約秦元豹、張元凱的話,已然全聽清。他的病勢大減,精神很好,欠身坐起,向張元凱、秦元豹道:“你們二位的話,我全聽清了。我們此番費盡千辛萬苦,仗著大家熱心相助,把這件案辦下來,意想不到的人贓並獲,隻盼著能夠到了關裏,到處裏有駐防的軍兵,和地方官的保護,我們方可安心進京,真要是在這一帶出了事,我們真是前功盡棄,太叫人悔恨了。小侄太不爭氣,中途竟生起病來,帶累大家不能安心,太叫我慚愧了,我覺著我沒有什麼大病了,在這種擔驚冒險的道路上,實不能老自耽擱下去,我們明天還是早早啟程,離開紅旗堡後,也就可以見出真實情況來,這般人是否真個為犯人來的,也就看出來。”大班頭張元凱道:“玉璞,你不要這麼強自掙紮,有病有什麼法子?也是我們所辦的事情太重,不能不多加小心,你隻管安心在這裏再養兩天。我覺著紅旗堡這個大鎮甸上,總比走在道路上還安穩,我們不得不防備,諒不會有什麼意外。”石玉璞可是堅決地非要第二天起身上路不可,絕不肯在這裏耽擱下來,因為自己一人誤了大事,秦元豹也在竭力地勸著他,可是石玉璞是非走不可。大班頭張元凱道:“現在也不必爭論,天亮後我們看看情形再說。”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