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車禍。
我的爸媽還有丈夫和兒子全成了植物人。
我拚盡全力四處求醫,隻為喚醒他們。
經過我不懈的努力和付出,
終於將他們全部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可他們蘇醒後。
卻時時掛念著異世界的一個女人。
他們認為是那個女人救了他們。
認為是我將他們從那個女人的身邊奪了回來。
為了回去。
他們每天層出不窮地求死。
我累了,倦了,我覺得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可當我吞下幾十片安眠藥的時候,
他們口中的係統卻突然找上了我。
1.
“宿主,歡迎來到攻略世界,完成任務,即可抹除他們記憶,你接受嗎?”
聽到這個機械音。
家人們說的一句句話在我腦海裏回蕩。
我沉默了一陣,說道。
“我不需要他們抹除記憶了,既然他們那麼想念張朵朵,就讓她代替我,陪伴在他們身邊吧。”
我苦澀一笑,鼻尖隱隱發酸。
係統頓了頓,勸道。
“宿主,張朵朵來到這個世界,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一開始張朵朵就是在利用他們,如果你......”
我打斷了它,輕聲道。
“誰說我是要為了他們好的?”
我沒有多問係統口中的“利用”是怎麼回事。
隻是平靜道。
“我已經在他們身邊待夠了,如果張朵朵是利用她們那更好。”
“到時候他們就知道,到底是誰把他們從死神手裏拉回來的了。”
當初他們幾個因為車禍昏迷,成了植物人。
是我拋棄了臉麵,四處求人。
帶著他們在多家醫院裏來回奔波。
為此我不惜變賣了我所有的嫁妝和首飾,甚至將自己來之不易的工作拱手讓人。
才得到了醫學大拿的三分鐘黃金談話時間。
我做這麼多。
隻為了他們能夠得到救治蘇醒過來。
可他們先後蘇醒,看見我的第一秒都是在問。
“怎麼是你?朵朵呢?”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他們出車禍以後。
就被係統綁定到了異世界。
係統告訴他們,隻要能成功救贖那個世界裏,那個長得和我相似名叫張朵朵的女人。
他們就能回來與我團聚。
可在一複一日的相處中。
他們卻都愛上了張朵朵。
“你把我們搶回來幹什麼?”
“如果不是她,我們怎麼可能以植物人形態存活這麼久,我們早就死了!”
“現在沒有了我們,朵朵可怎麼辦啊......”
想起他們如出一轍的反應。
我吸了吸鼻子,等著係統的反應。
“這兩種目標達成條件不一樣,宿主,你如果想讓張朵朵來替代你,也不是不行。隻要通過我們的判定即可,但是這個判定條件比較殘忍......”
“需要什麼條件?”我不假思索的問道。
“這判定的準則很簡單,他們怎麼說都是你的親人,如果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你見死不救三次,我就會判定他們是真的不愛你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讓張朵朵接手你的身體。”
我苦澀的笑了笑。
“好。”
跟係統達成協議後,我擦幹眼角的淚花,推開門走了出去。
曾經歡聲笑語的家人。
此刻死氣沉沉地坐在飯桌上。
等著我做飯。
以前的我十指不沾陽春水。
自從他們醒後,我開始學著做飯。
可每次的結果無一例外。
爸爸會怒吼:“我現在不喜歡吃香菜了,你為什麼還要放香菜!”
可是曾經的他因為我不喜歡吃香菜。
就細心地把我碗裏的香菜全部挑出去,笑著說。
“爸爸就愛吃香菜,以後小司不愛吃的香菜都由爸爸來吃掉,好不好?”
媽媽會不耐煩地皺起眉,雙頰掛不住肉的她開始呈現出幾分凶相。
“這些東西狗都不吃,難吃死了!”
可是之前。
我第一次做飯的時候,錯把鹽當做糖放進了菜裏。
那盤菜齁鹹。
媽媽忍著笑意,一口一口吃了個幹淨。
“我們小司做的飯就是最好吃的,這是媽媽的福氣。”
丈夫顧名琛跟兒子更不必說。
他們看見我手上因為做飯燒出來的傷口,隻會挑剔。
“臟死了,我們不吃你的血。”
可是曾經的他們......
哪怕我的手隻是被刮破了皮,他們都能心疼得紅了眼。
現在一次又一次的掀桌。
無非是他們看我不順眼。
在到處挑刺而已。
2.
這次我沒有再打算下廚做飯。
而是轉身出了門。
準備去應聘。
當初我擔心他們蘇醒後,也需要一部分錢來補充營養。
於是並沒有動用他們的錢。
可是我沒想到。
他們醒之後居然想要把我趕出去。
還是爸爸攔住了他們,冷冷地說。
“把她趕出去太便宜她了!”
於是,我開始像一個仆人一樣伺候他們。
其實他們剛蘇醒的時候,我就有過想出門找工作的想法。
但是我為他們找的護工,無一例外全被趕了回去。
“你把我們拉回來,就應該伺候我們!”
植物人蘇醒後,身上的肌肉萎縮,需要做康複訓練。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們卻覺得。
是我把他們從另一個世界叫了回來。
是我讓他們平白無故地承擔了這份行動不便的折磨。
那時候的我即使傷心,也不忍心拒絕曾經最親密無間的人的要求。
於是我任打任罵。
每天忍受著他們暴躁的脾氣。
媽媽要拿著玻璃碎片割腕,我衝上去一把抓住了。
我的手掌鮮血淋漓,她給了我一巴掌,雙眼猩紅。
“別攔著我!我要回去!”
爸爸推開窗戶想要往下跳,我拚了命地把他拽上來。
他卻轉手把我壓到了窗戶邊,厭惡裏是最惡毒的詛咒。
“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找朵朵!既然你這麼願意攔著我,那你就先去死吧!”
警察破門而入。
他才鬆開了我。
顧名琛更是帶著兒子踏上了天台,笑著問他。
“小寶,爸爸帶著你去找朵朵姐,好不好?你怕不怕?”
兒子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堅定。
“我不怕!隻要能見到朵朵姐,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那時候怕得手都在抖。
一邊想盡辦法拖延住他們,一邊撥通了急救電話。
他們掉到了充氣軟墊上。
生命無憂。
我卻在日漸一日的折磨下消瘦了下去。
“你們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
“你們每天變著法地尋死,讓我怎麼辦?”
終於。
有一次我崩潰了。
可換來的卻是他們冷冰冰的話語。
“比起你,我們更在乎朵朵。”
顧名琛替我將頭發攏到耳後,神色溫柔,語氣卻毫不留情。
“我們不是不愛你了,隻是我們更愛朵朵,我們放心不下她。”
“就算真的死了我們也心甘情願。”
“小司,如果你真的愛我們,就放我們走好不好?”
想到這。
我捂住了隱隱作痛的心口,抹去了眼淚。
身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還是這樣不願意搭理我。
可明明我才是他們之前最愛的人不是嗎?
一時走神,車輛駛來時,我沒有注意。
一雙小手猛地將我往前一推!
我沒有防備,直接摔到了馬路上。
下一秒。
車輪碾壓過我的胳膊。
劇烈的疼痛襲來。
我忍不住慘叫出了聲。
模糊的視線裏,兒子一臉陰沉地看著我。
“妨礙我們一家人團聚的人,都去死!”
他的身後,一家人緩緩走了出來,一雙雙淡漠的眼睛裏是我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這似乎讓係統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宿主,這是第一次見死不救。”
不知怎麼的,我居然從冰冷的機械音裏聽出了同情。
3.
司機將我送到了醫院。
他替我交了費,在旁邊罵罵咧咧。
我渾渾噩噩地靠在床頭,胳膊打著石膏。
我向司機道了歉,將錢還給他後又表達了感謝。
我臨場反應快,所以才隻壓斷了胳膊。
而兒子,確實抱著送我去死的想法。
出院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從剛生下來就一直愛膩著我的小團子,忍不住恍惚。
我是他的媽媽啊......
臉上一涼,我伸手一摸,原來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回到家裏時,我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餐桌上是豐盛的飯菜。
我慢慢走過去,用筷子夾起了一點,送進嘴裏。
是媽媽做的熟悉的味道。
曾經無數個日夜,我都在懷念這個味道。
我眼淚越掉越多,到最後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這些飯菜塞進嘴裏,
哪怕嘔吐也沒有停下來。
仿佛這樣就能讓我回到曾經被寵愛的時光一樣。
忽然。
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些年一頭紮在醫學知識裏的我很快反應了過來。
這是煤氣的味道!
抬頭一看,門窗都被關得嚴嚴實實。
我想站起來,手腳卻都發軟,竟然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為什麼餐桌上有這麼豐盛的飯菜。
因為他們一家人是想最後好好吃一頓。
然後將煤氣打開,一起上路。
“不管能不能回去找到朵朵,不管會不會真的死,我們都心甘情願。”
想起顧名琛的話。
我一切都明白了。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家裏空無一人。
我拚了命地往前爬去。
胳膊上的傷口讓我行動不便,胸腔內的空氣越來越少。
我已經開始頭暈眼花。
我推開大門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他們幾個相互攙扶著往前走的身影。
他們看到趴在地上的我,明顯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
爸爸止住了腳步。
媽媽抱起了兒子。
顧名琛則是最後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一家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艱難地從喉嚨裏發出聲音。
“不要......救我......”
“不要......”
這是我求生的本能。
也是我最後對他們的眷戀。
這二十多年來的一切都跟走馬觀燈一樣,在我眼前浮現。
爸爸笑著將我抱進懷裏,媽媽寵溺地刮著我的鼻子,兒子趴在我的膝蓋要親,隨後被顧名琛抱走。
顧名琛佯裝生氣。
“別老纏著媽媽,她累了怎麼辦?”
我沉重的眼皮一垂。
徹底昏了過去,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4.
“宿主,這是第二次。”
係統的機械音將我從一片混沌中拉了回來。
我茫然地睜開眼睛。
“我沒死?”
“沒有,路過的人看到了你,撥打了120,你才撿回了一條命。”
我放空地盯著天花板,喃喃低語道。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路人救了我啊......”
說著說著,我笑著卻哭出了聲。
“係統,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當時為什麼要出門嗎?”
係統沉默了一陣,回道。
“當時電視正播放到有名女子暈倒在街邊,她的裝扮跟張朵朵很像,他們以為是她,就趕了過去。”
我“哦”了聲,低下了頭。
“她怎麼還沒死!爸爸,我不想再看見她了!”
稚嫩尖銳的童音從門後傳來,我抬起頭,盯著那扇門板。
顧名琛低斥道。
“好了小寶!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媽媽,就算你再討厭她,也不能這麼說。”
媽媽不讚同地反駁了出聲。
“小寶也沒說錯,她死了最好,不然咱們一家人都去了朵朵身邊,她自己活著也沒意思。”
爸爸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
“好了都別說了,誰知道她命這麼大沒死成,我們要走,也確實不能讓她自己留在這裏。”
他頓了頓。
“藥都準備好了嗎?”
兒子乖巧地應聲。
“嗯,我在牛奶裏下了老鼠藥。”
聽到這,我愣了愣。
我的生命在她們口中就那麼風輕雲淡嗎?
我竟然有些恍惚。
他們真的是曾經那些人嗎?
心臟有些麻木地抽動了兩下。
門被推開,熟悉的麵龐充斥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顧名琛朝著兒子使了個眼色。
他不情不願地走上前來,回來以後第一次叫了我。
“媽媽,喝牛奶。”
我蓋在被子底下的手攥緊了。
他們似乎還想再勸,卻沒想到我居然那麼爽快地接過了牛奶。
而後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後。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複雜極了。
媽媽扭過了頭,仿佛是不忍心看我死前掙紮的那一刻。
顧名琛回來以後第一次抱住了我。
他回來以後,不允許我碰他,更不允許我親昵地喊他。
我曾經聽他對爸媽說過。
“我現在愛的人隻有朵朵,我要為她守身如玉。”
那時候聽見的我崩潰地砸了房間裏所有的東西。
而現在我已經能坦然麵對了。
“對不起,小司。”
胃裏翻江倒海的嘔吐意傳上來的時候,我聽見顧名琛這麼說。
白沫從我的嘴角溢出。
我渾身上下抽搐不止。
媽媽終是忍不住,嗚咽地哭出了聲。
“對不起小司,我們也不想的,我們也很痛苦......”
爸爸撫摸著我的鬢角,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別難過了小司,我們不忍心再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了。”
“說不定陰差陽錯,你也能跟我們一起去那個世界呢?你和朵朵都在身邊,我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他的眼淚砸在了我的臉上。
我想。
這就是鱷魚的眼淚嗎?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這是第三次了,異世界的通道即將開啟,您準備好了嗎?”
我清晰地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在心裏應了聲。
“我準備好了。”
他們這麼喜歡張朵朵。
就讓那個圖謀不軌的張朵朵來陪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