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沈清晚醒來走出臥室,怔了怔。
桌上擺了一杯溫牛奶,和一碗熱騰的燕窩。
周禦庭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此時背對著沈清晚,剛摘下做早餐用的圍裙。
許是這一幕過於溫馨,輕易勾起了沈清晚熟悉的記憶。
周禦庭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他時間以秒計費,不可能浪費在沒有價值的廚房裏。
可自從他得知沈清晚有輕微胃病後,除了出差在外遠在千裏,他每天早上都會給沈清晚準備暖胃的早餐,無一例外。
閨蜜還曾調侃她,遇到這樣愛她愛到骨子裏的男人,還不趕緊嫁了。
“醒了。”周禦庭注意到沈清晚,低聲說。
廚房到餐桌,不遠不近的距離。
周禦庭的側臉在陽光下隱隱綽綽,看了沈清晚一眼,清了清嗓子:“吃吧。我今早空了時間,一起去產檢。”
頓了頓,他沒有告訴沈清晚自己推掉了一個價值億萬的跨國會議,而是補充:“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男人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讓沈清晚有一瞬間恍惚,好似爭吵和隔閡從未出現過。
一路無言到了醫院,醫生早就在VIP室等候。
儀器冰冰涼涼摩挲著沈清晚平坦的小腹,屏幕裏是一小團模糊的影子。
周禦庭湊得很近,讓醫生動作慢一些,他可以看得更仔細一些。
又端詳了一會兒,他忽然牽住沈清晚的手,聲音低磁又帶笑意:“應該是個女孩。”
男人的大掌很溫暖,眼裏的光彩也很亮。
寒冰化成了春水,引得沈清晚也情不自禁跟著彎了彎眉眼。
熱意弄得新鮮的疤痕發脹,扯得四肢百骸麻麻的痛感。
“醫生,我們該注意什麼?”
周禦庭迫不及待問醫生,然後自顧自說著:“幸好婚房裝修的時候留了嬰兒房,等會再去買一些玩具和衣服......”
可醫生打破了周禦庭的憧憬:“沈小姐這一胎有些危險。”
周禦庭喜悅的神色一散,隨即迅速緊繃:“她怎麼了?”
醫生猶豫道:“這是第二胎,沈小姐有點習慣性流產......”
話音未落,周禦庭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去。
方才的喜悅蕩然無存。
沈清晚清晰地感知到周禦庭鬆開了她的手,然後伸向了煙盒。
在夾出煙的時候動作稍稍遲疑,最後還是冷下臉點燃,抿在薄薄的唇間。
尼古丁的味道刺鼻,沈清晚嗆得眼底蒙上淚霧,飛快眨了眨眼。
電話鈴聲刺破死寂,安知夏委屈哽咽的稚嫩聲音響徹檢查室:“周先生,我現在一個人在應酬,我不懂這些......”
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有點怕,你能不能來教教我?”
周禦庭聲音含著冰,毫不猶豫往外走:“在哪?”
沈清晚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喊住周禦庭,聲音有些低:“周禦庭,產檢還沒有結束。”
沈清晚承認,自己在示弱求和。
人心是肉長的,孩子有危險,她也很擔心。
和周禦庭之間的隔閡,他們或許可以一起解決。
隻要周禦庭留下。
可男人連餘光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沈清晚,這是你第二次懷孕,有經驗。”
“知夏剛畢業,什麼都不懂。”
“她比你更需要我。”
......
醫生最後問沈清晚:“要把孩子留下嗎?”
“如果這個孩子再流產,以後怕是再也懷不上了。”
彼時,沈清晚盯著虛空處漂浮的塵埃,看了很久,眼睛緩慢動了動,說:“我需要想一想。”
她是慢慢走回家的,空蕩蕩的右側讓她有些陌生和不適應。
因為和周禦庭十指相扣壓馬路的時候,他總會站在她的右邊,隔絕來往的車馬人流。
但沒有人會一直在。
走進家裏,沈清晚看見安知夏雙眼通紅,低聲啜泣。
而周禦庭臉色鐵青,從牙關冷冷吐出沈清晚的名字。
疲倦不可言喻地瘋狂湧向沈清晚,她呼出一口濁氣:“有什麼事嗎?”
“你還在裝什麼?!”
周禦庭冷聲,拿起定製著他們姓名的杯子砸到了地上。
這是在一起第一年,她送給他的禮物。
他說過,要珍藏一輩子。
玻璃碎了一地,折射出刺眼的光線。
破鏡難圓。
在這一刻,一抹念頭忽然無比清晰出現在沈清晚腦海裏。
她和周禦庭,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