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是二樓漏水了,張媽,快拿把傘過來,趕緊上去看看!」
媽媽皺著眉吩咐。
我的眼淚落在她身上,被她萬般嫌棄地擦掉。
黎珠玉見狀,貼心地替爸媽撐著傘,笑嘻嘻道:
「你們看,還是我好吧?」
「不像姐姐,我記得她剛來的時候就......」
我恍惚想起從前。
兩個月前我剛回家,黎珠玉笑著迎接我。
卻假裝不經意道:
「姐姐剛回家,怎麼沒給爸爸媽媽買禮物呀?我每次出去玩回來都要帶禮物的。」
可我才十幾歲,打工人家都不要我。
僅是活著,我就花光了力氣,實在沒有錢買禮物了。
爸媽當時沒說什麼,笑容卻立刻就淡了。
一起去逛街,黎珠玉把她買的大包小包都丟給我。
挽著媽媽,回頭笑說:
「姐姐也太冷淡了,怎麼不像我一樣挽著媽媽啊?我都要以為姐姐不喜歡我們了呢!」
還有那次。
爸爸突然暈倒,媽媽嚇壞了。
黎珠玉又隻會在旁邊哭。
我隻好自己去打10,又帶著急救人員趕回家。
萬幸搶救及時,爸爸沒事了。
黎珠玉卻嘟著嘴道:
「爸爸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和媽媽都擔心死了,都哭了!」
「我還一直守在爸爸身邊呢,姐姐卻連滴眼淚都沒掉,甚至都沒看你一眼。」
「我真要懷疑她到底愛不愛你們了......」
爸媽當時看我的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
我慌了,想解釋。
卻被黎珠玉笑盈盈地岔了過去。
現在想來,那之後沒幾天,爸媽就被「抓」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真相,都快急瘋了。
蒙著眼睛,隻身坐車去了我以為的園區。
爸媽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裏,衣服上都是血,臉上還有新添的傷口。
我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
不停地給園區老大磕頭。
對方讓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們說,我爸媽欠的不是錢,是命。
於是後來,我留在那裏,開始替爸媽還債贖罪。
起先隻是抽血。
400cc,捐夠十次,他們就放一個人。
後來說有人燒傷,要我的皮膚移植。
再後來,要我的骨髓配型。
甚至是我的眼球,我的器官......
大多數時候,都是影視城經理或黎珠玉,向爸媽彙報我的近況。
爸媽被他們口中那個好吃懶做的我,氣個半死。
也從沒想過要親眼看看我。
死後的世界好冷啊。
我飄在看起來很溫暖的客廳裏,身上卻不停地打著冷顫。
客廳的小雨下個不停,媽媽摟著替她撐傘的黎珠玉,歎息道:
「還是珠玉懂事,那個孩子......算了,不提了。」
爸爸一聽見我,就忍不住皺眉。
看向黎珠玉時,神情才柔和了一點。
「你跟影視城說,加大力度。」
「等她意識到親情有多重要,再接回來。」
我真想衝到爸爸麵前,跟他大喊。
我怎麼會不知道親情有多重要呢?
小時候在孤兒院,我最想要的就是爸爸媽媽。
可我嘴笨又內向,每次有叔叔阿姨來收養孩子,我都擠不到前麵去。
後來我越來越大,更是徹底沒了被收養的可能。
所以當爸爸媽媽找到我時,天知道我有多開心。
結果卻......
夜深了,我飄進爸爸媽媽的臥室。
想像黎珠玉一樣,挽住媽媽的胳膊。
可發現自己什麼都碰不到的那一刻。
我實在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爸媽盯著臥室又飄起的小雨,滿臉晦氣。
「怎麼又漏水了?!」
「親女兒成了那個樣子,想睡覺房頂還漏水,這家裏簡直沒個能讓我安生的地方!」
「陳清苗是不是掃把星啊?怎麼她一回來,這家就哪哪都不對了!?」
爸媽氣衝衝地去客房睡了。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走後,我抱著膝蓋縮在原地。
主臥下了一場很久的雨。
不知道過去多久,隔壁突然響起媽媽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