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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寒是個殺豬匠。

每天淩晨三點，他就得爬起來。

那時候天還是黑的，整個世界都在沉睡。

他輕手輕腳地穿衣服，生怕吵醒我們。

然後騎著三輪車，去幾十裏外的屠宰場進貨。

等天亮了，他就在菜市場油膩膩的攤位後麵忙活。

剁骨頭，切肉，稱重。

一身的腥氣，一手的老繭。

可每次回來，他都會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

換上幹淨的衣服，再來接我放學。

他賺的每一分錢，連數都不數，直接把錢罐子扔給我媽。

“給，老婆，收著。”

他笑得像個傻子。

我媽有時候會罵他：“也不知道留點私房錢，傻不傻。”

他嘿嘿一笑，從背後抱住我媽：“我有你就夠了，要錢幹嘛。”

記得有一次，放學路上。

我趴在他背上，嘴裏嚼著他買的牛肉幹。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重疊在一起，像是一棵大樹和它的枝椏。

他突然問我：“憐夢，你能不能叫我一聲爸爸？”

我愣了一下。

其實在此之前，我對爸爸這個詞很陌生。

親生父親在我記憶裏，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沒給過我擁抱，也沒給過我零花錢，更沒給過我一份像樣的愛。

可陳亦寒不一樣。

他會因為我一句想吃魚，大半夜跑去河邊釣魚。

他會因為我不想走路，毫無怨言地背著我走過三條街，汗水濕透了衣背。

我吞下嘴裏的牛肉幹，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陳亦寒猛地停下腳步。

他把我從背上放下來，雙手舉著我的咯吱窩。

一下子把我舉過了頭頂，騎在他的脖子上。

“哎，乖女兒。”

他高興得像個傻子，扛著我在街上轉圈。

“想吃什麼？今天爸爸全給你買。”

那天，他給我買了好多好多零食。

多到我書包都塞不下。

回到家，我媽看我買了這麼多垃圾食品，舉起雞毛撣子就要揍我。

“安憐夢，你又亂花錢。”

我嚇得往後縮。

陳亦寒嗖地一下擋在我麵前。

那一撣子結結實實抽在他背上。

“別打孩子，是我買的，要打打我。”

他一把抱起我，衝進臥室，把門反鎖。

“沒事沒事，爸爸在呢。”

他把我放在床上，輕輕拍著我的背。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挨揍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是很暖和。

其實他根本不會哄孩子。

每次我快睡著了，他就一巴掌把我拍醒了。

他又不會控製力道，拍得我直咳嗽。

我迷迷糊糊地抱怨：

“你輕點，像拍西瓜似的。”

他撓撓頭，憨憨地笑：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可我還是覺得很幸福。

那種被保護，被偏愛的感覺，讓人很上癮。

連一向別扭的姐姐，也被他收買了。

姐姐楚白薇是個倔脾氣，覺得陳亦寒太小，不靠譜。

可陳亦寒從來不惱。

姐姐看中了一雙運動鞋，我媽嫌貴不給買。

第二天，那雙鞋就出現在姐姐的書櫃裏。

裏麵還塞了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

“別告訴你媽。”

姐姐嘴上不說，但我看見她偷偷把那雙鞋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她心裏其實早就接受了。

接受了這個隻比她大幾歲，卻拚盡全力想當我們父親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