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皮肉燒灼的嗤聲清晰可聞。

江挽鳶見旁邊的人已經迅速來到蘇淺棠身邊，便轉身抱著懷裏的東西離開。

她的實驗服焦黑、臉上滿是煙塵，但樣本和硬盤完好無損。

遠處蘇淺棠的淒慘聲逐漸微弱，隨後被人抬了出去。

實驗室裏一片死寂，隻剩下焦糊味和滅火幹粉漂浮。

無數道目光釘在江挽鳶身上——震驚、恐懼、無聲的詰問。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靜地朝隔壁實驗室走去。

直到將東西放進低溫冰箱時，江挽鳶才感覺到手臂傳來鑽心的灼痛。

還沒等她查看傷口這時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閃著“研究院保衛處”的字樣。

她按下接聽，那邊傳來嚴肅的中年男聲：

“江研究員，請立即到市第一醫院來。”

“蘇淺棠研究員傷勢嚴重，需要你配合說明事故經過。”

電話掛斷後江挽鳶站了幾秒，簡單處理完傷口後轉身下樓。

醫院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病房門虛掩著，江挽鳶推門進去時先聽見一聲壓抑的抽泣。

蘇淺棠半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懸吊起來，手臂還纏著繃帶。

她眼圈泛紅睫毛上掛著淚，整個人看起來異常脆弱。

顧言決就坐在床邊，他正用棉簽蘸著溫水一點點濕潤蘇淺棠幹裂的嘴唇。

動作輕柔得仿佛怕弄疼她，側臉在窗邊光線裏顯得格外專注。

聽見腳步聲顧言決轉過頭，目光相觸的刹那，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挽鳶來了。”他放下棉簽站起身。

病房裏還有三個人：李主任、行政科的副主任和一名年輕的女幹事。

李主任率先開口，語氣公式化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江研究員，請描述一下事故發生時的情況。”

江挽鳶語氣平穩：“電路過載，冰箱接口爆出電火花引燃附近試劑。”

“我第一時間用橡膠墊隔絕火源，取出樣本和U盤後發生爆燃。”

“就這麼簡單？”行政科副主任推了推眼鏡，

“有同事反映你當時離蘇研究員最近，卻選擇先去搶救數據而不是幫助她躲避。”

空氣驟然一靜。

江挽鳶沉默了幾秒：“火勢蔓延方向首先威脅的是冰箱。”

“樣本和初代數據是五年研究的核心且未備份，我采取了當時最合理的搶救順序。”

“師姐，我知道那些數據很重要。”蘇淺棠忽然輕聲開口，

“可我當時被嚇壞了，試劑潑到臉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瞎了。”

她的眼淚無聲滾落，肩膀輕顫：“後來冰箱爆炸碎片飛過來，我也躲不開……”

一旁的年輕女幹事見狀忍不住低聲說：

“再重要的數據也是死物啊，怎麼能比人命重要。”

話音剛落，幾道目光同時看向江挽鳶，帶著譴責和不讚同。

顧言決忽然動了，他輕輕拍了拍蘇淺棠的手背，隨後轉身看向江挽鳶：

“挽鳶，我理解你對研究的執著，但任何時候生命都是第一位的。”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指責：

“那些樣本數據再珍貴也能重新再做，可棠棠的傷呢？”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這句話像冰錐般紮進她的耳膜。

江挽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剛去世時，也有同學這樣指著她說：

“你爸害死自己還連累別人，你居然還能心安理得來上學？真冷血。”

那時是顧言決將她護在身後對所有人說：

“失去至親最痛的是她，你們有什麼資格指責？”

如今說“冷血”的人變成了他。

江挽鳶極輕地笑了一下，可笑意卻未達眼底。

顧言決看著她的反應眸色更深，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從今天起你來照顧棠棠直到她出院，這也是院裏的意思。”

行政科副主任立即點頭：

“蘇研究員是因為接手你的項目才受傷的，於情於理你都該負起責任。”

“我拒絕。”江挽鳶的聲音清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