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接回首富陳家半年後,我被送進那座號稱能矯正一切的“書院”裏學乖。
隻因為我為了護住熬夜為家人準備的禮物,撥開養妹來搶奪的手。
哥哥心疼的抱起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回家這麼久,你怎麼就學不乖呢?”
爸爸媽媽也勃然大怒,下令將我送進書院學乖。
一年後,我畢業了,也真的學乖了。
所以當養妹在頂樓說“姐姐,你跳下去證明你乖好不好”時,我笑著點頭,踏出一步。
風很大。
我聽見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奇怪,我這麼乖,他們怎麼哭了呢?
01
“今天這頓飯是特意為你準備的接風宴。”
哥哥陳曜站在餐桌旁,語氣平淡。
我看向他,然後轉向爸爸、媽媽,最後目光落在陳歡身上。
“謝謝爸爸媽媽哥哥妹妹。”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爸爸點了點頭。
陳歡僵硬的笑了笑。
他們依次落座。
我沒有動。
“姐姐,你怎麼不坐呀?”陳歡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是不是還在怪我?”
空氣凝滯了一瞬。
陳曜立刻皺起眉:“陳星,你擺什麼臉色?”
“爸媽專門從國外飛回來給你接風,你就這副德行?”
“我看你是書院白去了,要不要再回去學一年?”
書院?
我的背脊繃得更直了,指尖在衣袖下微微顫抖。
“報告。”我的聲音比剛才更平,“你還沒叫我坐下。”
餐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爸爸放下了剛拿起的餐巾。
媽媽臉上的滿意消失了。
陳歡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
陳曜嗤笑一聲:“陳星,你回家了,不是在書院。”
他的語氣裏滿是嫌棄:“少弄這些有的沒的膈應我們。”
“哥哥,你別凶姐姐嘛。”陳歡歡軟軟地開口。
她朝我招手:“姐姐剛回家,可能還不習慣,來,坐我旁邊。”
我走過去,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
“姐姐,吃魚。”
“這魚可新鮮了,媽媽特意讓廚房現殺的。”
陳歡歡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尾巴,放在我麵前的骨瓷盤裏。
我沒有動筷子。
魚尾巴上那些細小的、半透明的刺,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陳星。”陳曜的聲音又沉了下來,“歡歡給你夾菜,你聾了?”
“沒關係啦哥哥。”陳歡歡擺擺手,“姐姐可能不愛吃魚尾巴,是我不好,沒問姐姐喜歡吃什麼。”
陳曜看向她,臉上的冰霜融化了:“還是你懂事,陳星快吃!”
我沉默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尾巴,放進嘴裏。
餐桌上又恢複了交談聲。
他們在聊陳歡歡的鋼琴比賽,聊陳曜新收購的公司,聊下個月要去哪個海島度假。
笑聲時不時響起。
而魚尾的細刺紮進了我的舌頭裏。
我沒有停。
書院的第十三條守則:食物必須全部吃完,不得浪費。
但那些刺太細了,有些卡在了牙齦和上顎的縫隙裏。
輕微的刺痛感從口腔各處傳來,像無數根針在輕輕紮著。
“姐姐怎麼一直不說話呀?”陳歡歡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陳曜瞥了我一眼,語氣不耐:“讓她安靜吃吧,省得說話晦氣。”
“哥哥!”陳歡歡嗔怪地瞪他,然後轉向我:“姐姐,你說說話嘛,我想聽你的聲音。”
“是!”我放下筷子,站了起來,“《勸學》,“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我背誦得很流利,一個字不錯。
書院每天早上六點晨讀,這篇文章我背過三百六十五遍。
“夠了!”爸爸猛地一拍桌子。
我閉上嘴。
但嘴裏的血已經流出來了。
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
“陳星!”媽媽尖叫起來,“你的嘴怎麼了?”
02
我沒有說話。
血繼續流。
我能感覺到那些刺更深地紮進了肉裏,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細微的刺痛。
“你張嘴讓我看看。”
媽媽站起身衝過來,雙手捧住我的臉,用力掰開我的嘴。
“天啊。”她的聲音在顫抖,“快叫醫生!”
晚上九點,醫生處理完了我嘴裏所有的刺。
“醫生,她這樣需要注意什麼?”
媽媽站在床邊,眉頭微蹙地看著我。
爸爸的手放在我頭頂,掌心溫熱。
醫生摘下口罩,剛要開口。
“爸爸媽媽。”陳歡端著一杯水走過來,“你們為了接姐姐回家,已經忙了好幾天了。今晚就讓我和哥哥來照顧姐姐吧。”
爸爸沉默了幾秒後點頭,拉著媽媽出去了。
醫生說了注意事項,離開了。
陳曜端來了一小碗冰淇淋,用銀勺舀了一小塊,遞到我嘴邊。
“張嘴。”他的語氣裏有些愧疚,“不能吃魚就直說,誰會逼你似的。”
“哥哥,讓我來吧。”陳歡伸出手,“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陳曜猶豫了一下。
“放心啦。”陳歡笑得眼睛彎彎,“姐姐現在這麼乖,不會欺負我的,對不對,姐姐?”
她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
陳曜把碗和勺子遞給她,站起身時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陳星,別惹事。”
“哥哥,我送你。”
陳歡跑出去,幾分鐘後又回來。
門再次關上,還被反鎖。
陳歡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玻璃瓶,將裏麵鮮紅的液體倒進冰淇淋裏。
白色迅速被染紅。
空氣裏飄起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
“姐姐。”她端著碗走到床邊,“你不是在書院學乖了嗎?”
“那把這碗冰激淩全吃了吧。”
我看著那勺紅色,張開了嘴。
辛辣的灼燒感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血又流出來了。
等我吃完最後一口,她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著我的嘴角。
“姐姐,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哦!”
我點頭。
她滿意地笑了。
之後,每天晚上十點,陳歡都出現在我房間。
第七天晚上,醫生來複查。
“不對勁,傷口怎麼更嚴重了,陳小姐這幾天在吃什麼?”
“都是按您說的讓阿姨每天做流食,除了......”陳曜頓了頓:“除了晚上歡歡給她送的冰淇淋。”
“這個不會有問題的!”陳歡神色緊張起來。
可醫生已經沾了一點放在桌上的、殘留在碗中的液體,放進了嘴裏。
“這裏麵有辣椒素!”
房間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陳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姐姐!”她突然衝過來,一把抱住我,“我知道你想讓爸爸媽媽多心疼你。”
“可是......你怎麼能用這種方式呢?”
“你有沒有想過爸爸媽媽該多傷心,哥哥該多心疼你。”
話落,陳曜看著我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
“陳星,我還以為你真學乖了,原來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博同情。”
媽媽看向我,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星星,你怎麼能這樣?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陳家虐待你。”
03
爸爸的眉頭擰成死結:“陳星,你要是再這樣,我就把你送回書院去!”
書院?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小黑屋、戒尺、連續七十二小時不能閉眼的“清醒訓練”,還有那些背不完的規則......
“不是我......”我聲音發抖的解釋。
“閉嘴!”陳歡死死掐住了我的腰。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敢再說一個字,我就讓哥哥明天就把你送回書院。”
我僵住了。
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陳歡或許是怕了,沒再給我端加料的冰淇淋。
我的傷口在清淡的流食養護下,漸漸愈合。
而陳歡提出,要在家裏舉行派對。
“這樣姐姐也能認識我的朋友,她就有同齡人可以一起玩了。”
爸媽欣慰點頭同意。
陳曜卻嗤笑一聲:“她見別人?別給我們陳家丟人就行。”
“哥哥!”陳歡撒嬌止住了他的話頭。
陳曜跟爸爸去了公司,媽媽約了朋友喝下午茶。
上午十點,陳歡的朋友們陸續到了。
我被陳歡叫到頂樓時,燒烤爐已經冒起青煙。
一個染著銀發的男生正翻動著肉串,看見我,他挑了挑眉。
“歡歡,這就是你那個姐姐?”
“是啊!”陳歡走過來,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張鬆,這是我姐姐,她可乖了,特別聽話。”
張鬆吹了聲口哨。
陳歡鬆開手,轉向我:“姐姐,地下室酒窖裏還有四打啤酒,你走樓梯抱上來吧。”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從頂樓到地下室要下四層樓。
我抱著啤酒重新爬上四層樓時,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喲,真抱上來了?”張鬆笑了,“歡歡,你家姐姐比外賣小哥還好使。”
另一個戴著鼻環的女生湊過來,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喂,叫一聲聽聽?”
我沒說話。
“她不太愛說話。”陳歡笑著說,從箱子裏拿出兩罐啤酒遞給朋友們,“但是特別聽話,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不就是條狗嗎?”張鬆灌了口啤酒,聲音很大。
陳歡沒有反駁:“我可沒這麼說,是你們說的。”
哄笑聲炸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
張鬆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既然這麼聽話跳下去遊兩圈?”
我沒說話,跳進了水裏。
水淹沒頭頂的瞬間,我才想起:我不會遊泳。
冰冷瞬間包裹全身。
我掙紮著浮出水麵,雙手胡亂拍打,試圖抓住什麼。
池邊圍了一圈人,他們在笑,在拍照。
好不容易扒到池邊,一隻腳就踩了上來。
張鬆蹲下身,鞋底碾著我的手指:“我讓你上來了嗎?”
疼痛讓我鬆手,再次跌回水裏。
這樣重複了三次。
第四次我掙紮著靠近岸邊時,指甲不小心劃過銀張鬆的小腿。
“靠!”他收回腳,臉色沉下來,“你他媽敢抓我?”
04
他把我踢進水裏,大聲道:“你就在池子裏泡著,我不說上來,你敢上來試試。”
好......
我無聲答應,停止了掙紮。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驚呼:
“她是不是不動了?”
“臉色好白......”
“歡歡,你姐不會出事吧?”
陳歡跑過來,尖叫起來:“快把她撈上來啊!”
很快,我被撈出扔在在泳池邊。
“陳星!”陳歡蹲下身,揪住我的衣領,給了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想陷害我?裝這副樣子給誰看?”
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我隻是看著她。
陳歡胸口劇烈起伏。
她指向近在咫尺的天台圍欄。
“你不是學乖了嗎?有本事你從那兒跳下去。你要是真跳了,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乖,不是裝的。”
驚呼聲中,我看見了剛剛下車的爸爸媽媽和陳曜。
他們抬頭看著我,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