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生在喪屍爆發前三個月,做的第一件事是給自己吃了“不喜愛孩子”的藥丸。
上輩子,我因“喜愛孩子”的特質,被男友和閨蜜鎖在母嬰室,用嬰兒的啼哭聲引來喪屍。
他們偷走我所有物資,還笑著說:“母性偉大的沈薇,最後發揮點餘熱吧。”
這一世,我看著他們秀恩愛,我默默改造地下室,連接整棟樓的水電。
喪屍潮來臨,哀嚎四起。
男友砸著我的門:“薇薇,我知道你最愛孩子,我們有奶粉,開門救救我們!”
我在地下室恒溫泳池裏舒展四肢,給監控鏡頭一個微笑。
“抱歉,我不愛孩子。”
1.
頭痛得像要裂開,耳朵裏灌滿尖銳的嗡鳴,還有......嬰兒嘶啞的、越來越微弱的哭聲。
不,不光是嬰兒哭。
是拍打門板的聲音,鈍重,瘋狂。
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
嗬嗬的、非人的喉音貼著門縫鑽進來,濃鬱的血腥氣和腐臭味幾乎凝成實體。
黑暗。悶熱。空氣混濁得令人作嘔。
我在哪?
記憶碎片猛地紮進腦海:超市,混亂,張謙拉著林茉狂奔的背影,我被推搡著跌進這間母嬰室,門在眼前“砰”地關上、反鎖。林茉慘白的臉在門縫外一閃而過,嘴唇翕動,看口型是——“對不起,薇薇,我們需要你的包......”
然後是張謙壓低卻清晰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令人作嘔的溫柔腔調:“別浪費,她包裏還有兩袋餅幹。把那個哭的玩意兒放門口,聲音大點。”
“可......”
“快點!喪屍要來了!沈薇不是最喜歡小孩嗎?母性偉大,最後發揮點餘熱,給我們爭取點時間。”
腳步聲遠去。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在門外,越來越近,拍打門板的聲音變成了撞擊,沉重的、黏膩的撞擊......
“不——!!!”
我猛地睜眼,尖叫卡在喉嚨裏,變成一陣劇烈的幹嘔。
視線模糊又清晰。
沒有黑暗,沒有血腥味。
頭頂是熟悉的水晶吊燈,光線柔和。身下是細膩的蠶絲被套,觸感冰涼光滑。
空調發出低低的運轉聲,送來幹燥潔淨的空氣。
我撐著身體坐起,冷汗瞬間濕透了真絲睡裙。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抬起手,手指纖細,皮膚完好,沒有汙垢,沒有掙紮時磕碰的青紫。
床對麵是巨大的落地鏡,映出一個臉色蒼白、長發淩亂但完整無缺的女人,是我,二十八歲的沈薇,不是三十歲死在超市母嬰室,屍體都被啃噬殆盡的沈薇。
我撲到床頭,抓起手機。屏幕亮起,日期刺目:2027年8月3日,上午7:15。
三個月。距離那場席卷全球的“K-737”病毒隨著一場詭異的流星雨毫無預兆地爆發,還有整整三個月。
不是夢。
那被反鎖的絕望,嬰兒啼哭與喪屍嘶吼交織的恐怖,門外那對狗男女低語的內容,還有身體被撕裂時灼燒般的劇痛......每一幀都清晰得烙在靈魂上。
恨意沒有衝昏頭腦,反而像一桶冰水混合物,澆下來,激得我每一個毛孔都炸開,隨即是徹骨的冷靜,冷得指尖都在發顫。
這一次,沒有眼淚,沒有質問,沒有心軟。
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前。
外麵是清晨的城市,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一片和平繁榮的假象。
我拿起手機,沒有理會屏幕上彈出的幾條張謙發來的、語氣甜膩的早安問候,直接點開搜索引擎,輸入:“吃什麼藥丸不喜歡孩子,生不了孩子,恢複期,注意事項。”
然後,預約了本市最頂級私立醫院,最貴的專家號,時間:今天下午。
做完這一切,我才點開張謙的聊天框。
2.
上輩子,就是這張嘴,說著愛我,卻把我推向地獄。
我慢慢打字,指尖平穩:【謙,早上好呀!最近總覺得身體很沉,心情也起伏不定,可能是之前工作太拚了;想好好調理一下,預約了下午做個全麵的婦科檢查,別擔心。】
發送。
幾乎秒回:【寶貝怎麼了?嚴不嚴重?我陪你去看醫生!(心疼)】
我看著那個虛偽的表情包,胃裏一陣翻騰。
陪我?上輩子在母嬰室外,你可沒想過陪我。
【不用啦,就是常規檢查,你最近不是跟林茉在盯那個新項目的設計嗎?別耽誤正事。檢查完告訴你結果。(可愛)】
欲擒故縱,他最吃這套。
果然,他又發來一連串關懷備至的話,我懶得看,鎖了屏。
下午,私立醫院。
環境清幽,價格令人咂舌,但保密性和效率一流。
麵診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專家,氣質幹練。
“沈小姐,你確定考慮清楚了?你還很年輕,沒有生育史,吃了這個藥丸會讓你不喜歡孩子,也生不了孩子了,這個決定需要非常慎重。”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我的眼神帶著職業性的探究。
“我確定。”我迎著她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甚至擠出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個人選擇,與伴侶協商一致,對未來有清晰規劃。”
規劃就是活著,至於其他,見鬼去吧。
藥效很快。
我看著那份藥效確認書,某種沉重的、與過往徹底割裂的感覺,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離開醫院,我沒有回家。
那個和張謙同居的、位於高檔公寓樓頂層的“愛巢”,多待一秒都讓我惡心。
我直接開車去了位於市郊的另一處房產。
父母留下的獨棟老別墅,有些年頭了,但位置僻靜,自帶小院和地下室。
因為離市區遠,張謙嫌不方便,很少來。
打開塵封的門鎖,灰塵在陽光裏飛舞。
我走進去,環顧四周,房子舊,但結構堅固,牆體厚實。
最重要的是,它有獨立產權,而且有一個非常深、非常寬敞的地下室,以及一個獨立的、老式但還能用的備用儲水箱和水井。
就是這裏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同時演著兩場戲。
麵對張謙和林茉,我是那個“因為身體不適開始注重養生、情緒敏感需要關懷”的沈薇。
我減少了去公司的頻率,張謙巴不得我少插手他“和林茉共同奮鬥”的項目。
我時不時在朋友圈發些憂鬱的文字,對未來的迷茫,對健康的擔憂。
張謙的評論永遠體貼,林茉的點讚緊隨其後,偶爾評論一句“抱抱薇薇,一切都會好的”,配個愛心表情。
背地裏,我聯係了不止一家裝修公司,以“打造極致個人隱私空間和家庭災難庇護所”為名,要求他們對別墅,尤其是地下室,進行全方位加固和改造。
加錢,加急,簽最嚴格的保密協議。
3.
加厚的鋼筋混凝土牆體,夾層填充隔音隔溫材料。
所有門窗換成銀行金庫級別的防爆門和防彈玻璃,內側加裝可手動落下的合金鋼板。
通風係統加裝三重高效過濾,獨立供電。
自挖深水井,連接頂級淨水循環係統,屋頂鋪滿太陽能板,地下室安裝大功率靜音柴油發電機和龐大的蓄電池組。
地下室被分成數間:恒溫儲藏室,起居室,甚至利用原本的廢棄儲水結構,改造成了一個小巧的恒溫泳池。
物資采購更是龐大工程。
每一筆錢花出去,我都仿佛能看到張謙和林茉未來絕望的臉。
錢如流水般消失。
我賣掉了父母留下的其他房產、基金、股票,甚至咬牙賣掉了那輛張謙最喜歡的限量版跑車。
他問起,我隻說最近投資感覺不好,套現觀望,順便支持他的“事業”。
他假意關心了幾句,便沉浸在我“變賣財產支持他”的感動中,轉頭就和林茉分享了這份“喜悅”。
一次,在張謙公寓,我“偶然”撞見林茉。
她正在試戴一條項鏈,是我上輩子舍不得買,最後被張謙當作“驚喜”送給她的那條。
見到我,她慌忙想摘下,我按住她的手,笑得無比真誠:“戴著真好看,適合你,謙眼光真好。”
她臉紅,眼神躲閃。
張謙摟住我:“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和林茉同款的香水尾調,惡心得想吐,卻笑得更甜。
他們大概覺得我越來越“與世無爭”,越來越“依賴”張謙。
林茉甚至開始“不經意”地在我麵前展示她和張謙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
我全都照單全收,適時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黯然又強顏歡笑的表情。
與此同時,我的別墅改造悄然進行。
我以“需要絕對安靜休養”為由,很少讓張謙過來。
偶爾他來,看到的也隻是外表如常、內部空空如也的別墅一層,和鎖得嚴嚴實實、我謊稱是“廢棄潮濕,堆放雜物”的地下室入口。
一天晚上,我潛入他們常去的那家酒吧,在他們慣常的卡座對麵陰影裏坐下。
他們喝得微醺,林茉靠在張謙肩上,吃吃地笑。
“沈薇最近真是越來越怪了,神神叨叨的,還老往郊區跑,你說她是不是這裏有問題了?”林茉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張謙嗤笑,把玩著酒杯:“管她呢,正好,她少來公司,礙手礙腳。等我把她手裏最後那點股份和錢都弄過來,隨她怎麼瘋;你還別說,她最近賣東西倒是挺爽快,那車賣了個好價錢。”
“那你可抓緊點,我看她動不動就去醫院,別是查出來什麼絕症,錢都捐了。”
“放心,她那麼愛我,遺囑受益人早改我了。”張謙語氣篤定,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對了,你上次說看到她在看什麼生存狂論壇?還記了一堆清單?”
“可不嘛,”林茉拿出手機,劃拉著,壓低聲音笑,“什麼壓縮餅幹一百公斤,淨水片五百粒,抗生素五十盒......笑死我了,她是不是末世電影看多了?我偷偷拍了照,發給我那個搞自媒體的閨蜜了,她說這種素材可有意思了,現代人的焦慮症典型表現。”
4.
張謙湊過去看,兩人頭挨著頭,一起發出低低的、充滿嘲諷的笑聲。
“發......發出去。”張謙慫恿,“讓大家都看看,這位沈大小姐,私下裏是個什麼德行,最好讓她那些朋友都看看,以後更沒人信她的話。”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豪門怨婦的末世妄想症,囤貨清單震驚網友’!”林茉語氣興奮。
我坐在陰影裏,慢慢喝光了杯中冰水。
我打開手機,遠程調出一個隱藏App的界麵。
別墅內外,數十個微型攝像頭運轉正常,其中一個正對著儲物間裏堆積如山的物資。
我截了一張圖,畫麵一角,是林茉上次“好奇”來參觀時,“不小心”落下的一隻限量款口紅。
我把它P掉了。
然後,我登錄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沒有任何個人信息的社交小號,轉發了林茉閨蜜即將發布的那條嘲諷我的長文,並配圖:那張被我處理過的、我的“末世倉庫”一角,隻露出一小部分罐頭和藥品箱,並配上文字:【或許,有備無患不是錯?(微笑)】
當然,這條很快會沉沒在嘲諷的海洋裏。
但,它存在過。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的地下室漸漸被填滿。
而張謙和林茉,在我的刻意“縱容”和“資助”下,也“囤積”了他們以為的物資——在市中心那棟高級公寓裏,堆滿了各種昂貴的進口零食、名酒、奢侈品,以及一些華而不實的所謂“生存裝備”。
他們甚至在朋友圈秀過“戰備倉庫”,配上文字:【和親愛的未雨綢繆,安全感滿滿】
下麵一堆共同好友的點讚和羨慕評論。
我看著,偶爾點讚,從不評論。
病毒爆發的消息,最初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麵,隻有零星漣漪。
某國實驗室泄漏,某種新型流感,致死率不高但傳染性不弱。
直到第一例“攻擊性行為”病例出現,然後是第二例,第十例......消息被壓下去,又冒出來。
網絡開始出現模糊的視頻,晃動鏡頭裏的撕咬,尖叫。
官方說法從“可控”變成“建議減少聚集”,最後是沉默。
真正的恐慌,始於一場全球範圍內的、持續了整整三天的詭異“流星雨”之後。
那天之後,通訊開始斷斷續續,網絡時好時壞。
攻擊人的“狂躁症患者”越來越多,症狀越來越像電影裏的......喪屍。
斷電來得毫無預兆。
一個尋常的傍晚,天還沒黑透,城市各處便次第陷入黑暗。
不是跳閘,是徹底的、死寂的黑暗。
備用電源也隻維持了高檔場所和部分關鍵設施極短的時間,隨即,整個城市,乃至更廣闊的區域,一片漆黑。
我站在別墅頂層加固過的玻璃窗前,看著遠方原本燈火通明的城市天際線,像被一隻巨手抹去,沉入無邊的黑暗和隱約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尖叫與騷亂聲中。
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又瞬間切換到混亂頻段。
開始了。
我轉身下樓,鎖死通往天台和所有上層房間的厚重閘門,沿著隱蔽的樓梯,進入地下堡壘的核心。
發電機早已無聲啟動,通風係統平穩運行,柔和的應急燈光照亮這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恒溫係統讓這裏保持著宜人的溫度。
我走到控製台前,打開全樓監控。
屏幕上分割出數十個畫麵。別墅外圍,高牆上電網幽幽閃爍。
更遠處,街道上已經有人影在奔跑,追逐,撲倒......慘叫聲被牆壁和距離削弱,變成斷續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本樓的監控吸引。
這棟別墅所在的小區入住率不高,但此刻,幾乎每扇窗戶後都晃動著驚恐的人影。
有人在陽台上試圖用手機照明,徒勞地照著黑暗的樓下。
有人似乎在爭吵,推搡。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
張謙和林茉。
他們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