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緊趕慢趕,我們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找到了一塊背風地。
周隊長點起了鬆明子。
在跳動的火光中,三十多名戰士總算能歇下來喘口氣。
白天走路還不覺得,此刻靜止下來,再加上溫度驟降,冷氣直往骨頭縫裏鑽。
簡直凍的人瑟瑟發抖。
小山抱來一條薄薄的打滿補丁的被子,不好意思地說:
“林同誌,這是我們最好的被子了,是準備給傷員用的,幹淨著呢,你先蓋著。”
我接過那條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被子,心裏沉甸甸的。
夜深了,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周隊長安排好哨兵後,讓大家早點休息。
我被凍的睡不著。
起身發現周隊長坐在洞口,就著微弱的火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寫著什麼。
我輕輕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周隊長,你在寫日記嗎?”我小聲問。
他點點頭:
“記下今天的事。等到將來,這些都會是珍貴的曆史,我們的同胞會看到。”
“能給我講講嗎?你們都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
“林同誌,是不是想家了?”
周隊長溫和地戳穿我的內心。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投向頭頂的星空。
北鬥七星依舊懸在老位置,像一把亙古不變的勺子,為我們指引著方向。
小時候,外婆總在夏夜指著它,教我識別方位:“勺柄指東,天下皆春......”
後來,那些星星很難看得清晰了。
城市的光汙染讓夜空變得渾濁。
現在,在這篇廣袤厚重的土地上,我再次看清了它。
周隊長合上本子,順著我的目光望去:
“就拿小豆子來說吧。他老家在江西,父母都死在敵人的屠刀下,他躲在水缸裏才逃過一劫。後來遇到我們的隊伍,就跟著走了。”
“那小山呢?”
“小山是四川人,家裏是佃農,年年交租後所剩無幾。部隊經過時,他正在地裏挖野菜,看見我們的隊伍,把最後一塊紅薯給了一個傷員。那傷員不要,摸摸他的頭,說‘娃娃,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要建立一個讓所有孩子都能吃飽飯的新中國’。他就這麼跟著來了。”
“還有李大山那漢子,生來就被扔在破廟門口,連個名字都沒有。後來在一次襲擊中被小山救下。小山拿他當哥哥,大家就叫他大山。”
“從此我們隊伍裏,就有了大山和小山。”
我的喉嚨發緊:
“那您呢?”
周隊長笑了笑:
“我原本是個教書先生,在一個小縣城裏教孩子們識字念書。後來看到太多不公平,農民辛辛苦苦種地卻吃不飽飯。我覺得這個世道不該是這樣,就加入了組織,想為改變這個社會盡一份力。”
“我們每個人,都是背著故鄉上路的。”
我哽咽地說不出話。
周隊長笑著幫我擦擦眼淚,輕聲問:“你呢,林同誌,方不方便說說看?”
我望著跳動的火焰,斟酌著詞句:
“我從一個很遠的地方來。
在我的家鄉,孩子們不僅能吃飽穿暖,還能接受良好的教育。
國家不再受人欺淩,屹立於世界東方。
在那裏,你們的故事被寫成書,拍成電影,每個人都記得你們走過的路,吃過的苦。”
我緊緊握住周隊長的手,露出一個充滿希望的笑容,堅定地說:
“周隊長,你們所為之奮鬥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
周隊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欣慰地笑了。
“借你吉言。”
氣氛太過沉重,我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說到家,我突然想到我們那邊有個關於家的梗。”
“什麼?”
我將頭湊過去,悄悄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