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靖禾被丟進了護城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沒感官之際,她聽見岸上的人說。
“裴大人說她行事太過放肆,竟借公主的手欺辱顧公子,甚至把人扔進了池子裏,實在不把人命當回事。”
“所以就讓她在護城河裏泡上一個時辰,好好教教她規矩,叫她日後再也不敢仗著身份肆意妄為!”
他明知她小時候落過水,對水有陰影,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派人把她扔進水裏!
到底是教她規矩,還是隻是為了給他的親親心上人出氣?!
原本以為不會再難過,可無盡的絕望與恐慌卻似潮水般湧來,剝奪著她的理智,淹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整整一個時辰,沈靖禾被沉入冰涼的水底,又被拉出水麵,如此反複,折磨得她快要不成人形,最終被丟棄在岸邊,人事不省。
良久,久到天邊微微亮起,她才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靖禾!”
“靖禾醒醒!”
沈靖禾艱難地睜開眼,卻撞進了裴允焦急恐慌的眸子中。
“靖禾!你終於醒了!”
他聲線向來溫潤沉靜,此刻卻微微發著顫。
“沈伯父說你沒有回府,我找了你一整晚!究竟是誰把你——”
若是從前,看到他這般為自己著急,沈靖禾定會滿心歡喜,就算再疼,也抵不上心口的甜蜜。
可如今,她心底卻隻有不甘。
明明每一次都是顧遙故意為之,為什麼他總是不問緣由、無條件地相信顧遙?
難不成在他心底,她沈靖禾當真是個仗著權勢欺男霸女之人麼?!
沈靖禾攀住他修長的脖頸,用盡全身力氣一口咬了上去!
咬到鹹腥的血味充斥口腔也不鬆開!
可就算咬掉他一塊肉,也賠不了她錯付的那一顆真心......
想她堂堂相府嫡女,肆意了一生,卻在一個心有所屬的人身上,一跟頭栽得遍體鱗傷。
無邊際的淒涼在心底蔓延開,沈靖禾克製不住地譏笑出聲。
笑著笑著,竟咳出一灘血。
恍惚中,她看見裴允麵上血色盡褪,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血,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可她那顆被傷到麻木的心,卻再也不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而產生任何的起伏了......
沈靖禾病倒了。
距離大婚隻餘一日,整個裴府掛滿了紅綢,上上下下忙活著準備婚禮。
裴允也如約派人送來了繡滿金線的嫁衣。
沈靖禾喝了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終於是有了點精神。
她待在屋子裏,哪兒也沒去,收拾著這三年裴允送給自己的小玩意兒。
紙糊的兔子燈籠,街邊隨手買的木梳......都是些完全不需要花心思準備的禮物。
就連送的話本子,都恰好是她不愛看的那一類。
可她卻當作定情信物一般,一樣樣收好珍藏著。
原來他的不愛,是那麼的明顯。
沈靖禾沒有半分留戀,平靜地將這些東西一把火全燒了。
天亮了。
裴允朗目疏眉,穿著一身火紅的新郎裝,騎著高頭大馬,引著八抬大轎,在百姓的圍觀中,一路往丞相府去。
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竟夾雜著幾分不明顯的期許與緊張。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丞相府。
可在門口等待著的,卻不是身著紅妝的沈靖禾。
而是一隊穿著盔甲的禁衛軍!
裴允攥緊了韁繩,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眉心緊皺著,目光沉沉地看向門口的沈父。
“在下今日來接親,伯父這是何意?”
沈父冷笑一聲。
“本相記得你有位顧姓好友,剛通過選拔進入翰林院,不知今日可有來?”
電光火石間,裴允想到了什麼,剛要說“不在”
可顧遙卻主動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下一瞬,禁衛軍就四散開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奉聖上手諭!”
“新科進士顧遙女扮男裝,假冒男子,偽造身份參加科考,罷免其翰林院庶吉士職位,即刻收押!”
裴允如遭五雷轟頂,瞳孔驟縮,幾乎要不能思考!
他立刻下馬,想上前護住顧遙。
聖上器重他,隻要能護下顧遙,這事就還有回轉的餘地!
可禁衛軍卻冷著臉攔下了他。
“翰林院修撰裴允,瞞情不報,犯包庇罪,一同收押,聽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