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日,雲歲蜷在地下室的角落,身體極度虛弱。
突然,幾個傭人湧了進來。
“太太,先生吩咐,請您立刻梳妝,出席今晚的公司重要晚宴。”
雲歲想拒絕,想說自己這副樣子如何能出席宴會?
但她們半拖半拽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的雙腿傷口未愈,一動便是鑽心的疼,站立不穩,幾乎全靠兩個傭人架著。
她被帶到一間客房,鏡子裏的女人麵色慘白,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臟汙破爛,還散發著黴味。
傭人們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她,手法粗魯,扯到傷口時她也隻是皺了皺眉,一聲不吭。
她們拿出了一條煙粉色的露肩長裙,質地輕盈,綴著細碎的亮片,款式是時下流行的甜美仙女風。
然而,雲歲一眼就認出,這是之前她陪霍行深參加活動時,林時安在品牌店試穿並讚歎過的那一條。
當時霍行深還隨口說了句“喜歡就留下”。
後來,這條裙子果然出現在了林時安的衣櫥裏。
而現在,這條明顯是林時安尺碼的裙子,被強行套在了雲歲身上。
拉鏈勉強拉到一半,便在背部繃緊,再也無法向上。
胸口處勒得她呼吸不暢,腰身緊束,下擺也短了一截,露出她小腿上猙獰未愈的傷口和醜陋的繃帶。
鏡中的她,像一個被強行塞進孩童衣服的成年人。
滑稽,狼狽,不堪入目。
“這......”
一個年輕傭人似乎也覺得不妥。
“就這件,林小姐特意‘讓’出來的,說適合今晚的場合。”
年長的傭人打斷她,語氣意味深長。
雲歲看著鏡中那個不倫不類的自己,眼神平靜。
晚宴設在霍宅主廳。
雲歲被“攙扶”著出現時,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凝滯。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驚訝、打量、疑惑、然後是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和低笑。
她像個誤入華麗舞台的小醜,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霍行深正與客戶談笑風生,林時安穿著一身典雅大方的香檳色禮服,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看到雲歲的瞬間,霍行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化為慍怒。
林時安則微微瞪大了眼睛,隨即掩唇,露出些許“驚訝”和“無措”。
霍行深大步走過來,不顧場合,一把將雲歲扯到廊柱旁,聲音裏滿是怒火和嫌惡:“雲歲!你又想幹什麼?穿成這樣出來丟人現眼?你就這麼小心眼,連安安的衣服都要搶?你就這麼上不得台麵,非要在這個時候鬧?”
林時安也跟了過來,輕輕拉住霍行深的胳膊,“行深哥哥,你別生氣,也許是傭人拿錯了衣服?雲歲姐不是故意的......”
她看向雲歲,眼神裏卻帶著隻有雲歲能懂的挑釁和得意。
雲歲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林時安,“霍總,這衣服是有人故意送到我房間,強行給我穿上的。如果不信,可以去調監控,從地下室出來到客房,每個走廊都有。”
霍行深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林時安。
林時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化為委屈,咬著嘴唇,泫然欲泣地搖頭:“行深哥哥,我怎麼會?”
霍行深看著林時安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疑慮被煩躁取代。
他認定了是雲歲在找借口,在挑事。
“夠了!”
他低喝一聲,不耐煩地揮了下手,“一件衣服而已,值得你這麼計較?雲歲,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簡直丟盡了我的臉!”
他目光掃過她身上那緊繃不合身的裙子,眼中厭惡更甚,“趕緊回去換了,別在這裏礙眼!”
雲歲順著他嫌惡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可笑的裝扮。
忽然間,一股強烈的諷刺湧上心頭。
她想起了在雲家,那個被父親捧在手心、千嬌萬寵的“歲歲”。
她的衣帽間堪比精品店,每一季最新款的禮服任由她挑選。
父親總會笑著看她試穿,然後說:“我的歲歲穿什麼都好看,不過這件更襯你。”
何曾需要去“搶”別人的衣服?
何曾需要忍受這種不合身的羞辱和當眾的斥責?
真是荒唐至極。
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男人,她竟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裏,忍受了如此漫長的折辱和踐踏。
累了,也懶得再裝了。
她開口,聲音帶著驕矜,“你說我丟人現眼?”
她扯了一下緊繃的裙擺,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難道讓我穿著這身明顯不合尺碼的衣服,袒露著傷口站在這裏,就不是你霍總的‘臉麵’了?”
霍行深被她眼神裏的冰冷刺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