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六年,我累死累活攢錢給自己買了套小房子。
可接房那天,我卻發現房產證是我弟的名字,
我哭著問我媽怎麼回事?
我媽卻支支吾吾說:“你未來弟媳說沒房不結婚還會打掉孩子,媽也是沒辦法了……”
“你弟是咱家獨苗苗,不能斷了香火,你這當姐姐的,就讓讓他吧。”
1
“你們檢查一下,要是沒問題就正式交房了。”
前房主站在門口,我和我媽還有宋耀祖走進了這個小小的房子。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我的背上卻浸出一層薄薄的汗。
不是冷,是激動。
是我終於能抓住眼前的東西,近乎貪婪的期待和激動。
九十多平的房子裝修的精致溫暖,是我跑了二十多家中介對比了無數家二手現房才挑出來的房子。
獨屬於我的房子。
不是我媽家裏的沙發,也不是我住了四年的出租屋。
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房子。
檢查完房子,我們三個人的表情都很滿意。
宋耀祖嘴裏不停念叨著說這房子真好。
“我們檢查完了。”
前房主聞言,從包裏掏出了一本嶄新的房產證。
我正準備伸手去接,那本房產證就被放到了宋耀祖手上。
“好了,現在這個房子屬於你了。”
前房主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皺著眉把房產證拿了過來。
明明之前都是我在和前房主交涉,怎麼就把房產證給錯人了呢。
摸著房產證上麵燙金的字,心裏那點不愉快又被衝散了。
但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2
我媽劈手想把房產證拿過來。
可我已經翻開了。
權利人的一欄寫著三個字。
宋耀祖。
我看看宋耀祖,又看看我媽。
宋耀祖表情坦蕩蕩的,我媽卻一臉閃躲。
我手一鬆,房產證就掉在了門口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媽,怎麼回事?”
原本的喜悅被巨大的恐慌取代,我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我媽彎腰把房產證撿起來賽到宋耀祖手裏,支支吾吾道:
“琳琳說沒房不結婚還會打掉孩子,媽也是沒辦法了……”
“你弟是咱家獨苗苗,不能斷了香火,你是當姐姐的,就讓讓他吧。”
宋耀祖笑嘻嘻地摟上我的肩膀:
“哎呀姐,我跟琳琳都有孩子了,她爸媽怕琳琳被欺負說沒房子不能結婚。”
“你也不忍心看我打光棍吧。”
“打光棍?”
我一把把宋耀祖推開,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這是我的房子!”
“這是我攢了六年的錢買的!”
“憑什麼給你?!”
或許是看我太激動了,我媽眼淚也掉了下來,伸手握著我的手不斷摩挲著,掌心的繭子刮的我癢癢的。
“招娣啊,媽也是沒辦法了。”
“你當體諒體諒媽,好不好?”
我媽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陣煙一樣。
我眼前似乎又看到好多類似的場景。
3
我叫宋招娣,我弟叫宋耀祖。
這個名字從出生就給我的一生打上了烙印,規定了方向。
我媽從小跟我說宋耀祖是宋家唯一的香火,又是弟弟,我做姐姐的要讓著弟弟。
小學我考了一百分,宋耀祖不及格。
我媽邊流著淚邊把我拉著跪到地上。
她說我羞辱了宋耀祖,怎麼能讓宋家的香火丟那麼大的臉。
可是宋耀祖天天作業也不寫課本也不打開,這是他自取其辱。
初中數學變難,我的成績有些下降。
我媽就會誇宋耀祖,說女孩子一到初中就學不過男孩子,讓宋耀祖快點長大去上初中。
可是我還是考上了重點高中。
宋耀祖也上初中了,成績爛的他們老師都不想管。
在一次家長會結束後,我媽拉著我的手,讓我給宋耀祖補習。
我要高考了,宋耀祖也要中考了。
我媽生怕宋耀祖考不上高中,卻沒怕過我考不上大學。
我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宋耀祖中考語文交了白卷,連普通高中都進不去。
我媽又拉著我的手,說不能讓宋耀祖沒學上,隻能花很多錢把宋耀祖塞進私立高中。
至於我,我媽已經給我找好了結婚對象。
一個年齡足夠當我後爸的男人,但他願意給三十萬彩禮。
我跪在地上,把頭磕的砰砰響。
溫熱的血液從額頭上流下來,流了滿臉。
我說我會出去打工給宋耀祖交學費交生活費,求我媽不要把我嫁給別人。
我媽看著我,流著淚,說她實在沒辦法了。
這樣的話我聽了無數遍,每一次,我媽都會用她的眼淚在我這裏給宋耀祖換取好處。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大我和宋耀祖。
我心疼她。
可我今天突然才發覺,她根本不心疼我。
4
房子是二手的,前房主要辦理過戶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加的天昏地暗實在抽不出時間,隻能請我媽幫忙跑一趟。
可是就因為這一點疏忽,我拚死拚活才攢下的房子,轉眼就成了宋耀祖名下的財產。
這六年,我的工資逐漸漲到一個月兩萬多,可我舍不得花,除去必要開銷,我甚至連社交都很少。
可現在,我的心血全部進了宋耀祖的口袋。
看我不說話,宋耀祖撇了撇嘴:
“姐,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等你結婚的時候,婆家肯定也會給你準備房子的。”
宋耀祖的聲音裏帶著理所當然的得意:
“我可是我們老宋家唯一的香火!”
“我可是要傳宗接代的,沒有房子怎麼行?”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隻是沙啞得不成樣子:
“可是這是我的錢,我的房子。”
臉上劃過溫熱的濕意,我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自己是滿臉的淚。
我媽見狀趕緊拉住我的手,語氣裏帶著哀求:
“招娣,媽知道委屈你了。”
“可是耀祖是咱家獨苗苗啊,琳琳肚子裏又懷著孩子……”
“媽沒出息,不能給耀祖買新房,你當可憐可憐媽行不行?”
5
滾燙的眼淚砸到我的手上,我一時分不清是我的還是我媽的。
我哽咽著開口:
“那誰來可憐可憐我?”
我媽一愣,伸手擦了擦我的淚:
“招娣啊,算媽求你了,你就讓讓你弟弟好不好?”
“以後你結婚了,還不是得靠耀祖給你撐腰?”
“讓?”
我抽回手,後退一步緊緊地盯著她:
“我從小到大,讓的還少嗎?”
“我不上大學,讓他去讀私立。”
“我省吃儉用讓他吃好的穿好的。”
“現在連我自己的家都要讓給他了是嗎?”
聽到我說的,宋耀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姐你怎麼說話的?”
“我們是一家人,媽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體諒?”
說完,又哼了一聲:
“反正現在房產證上名字是我的,這個房子就是我的!”
“你要是再鬧,等以後你結了婚被打死我都不會幫你!”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我媽佯怒拍了拍宋耀祖的腦袋,又轉頭對我說:
“招娣啊,媽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
“是媽對不起你。”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隻要我媽想讓我把什麼東西給宋耀祖,永遠都是這一套說辭。
說她對不起我,可是下一次又繼續做對不起我的事。
6
“要我說姐啊,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反正等以後結婚了就住婆家的房子了,你這房子也沒用。”
“給我和琳琳結婚不是剛剛好?”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突然想起加班前幾天聽見我媽和宋耀祖講話時說到的什麼房子,過戶。
我原本以為是我媽準備給宋耀祖買新房,現在看來,她們早就在算計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我,我睜開眼就看見宋耀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鮮紅嶄新的房產證。
“媽,你就這樣算計我是嗎?”
“算計?”
宋耀祖一臉洋洋得意,拍了拍房產證:
“姐,都是一家人,怎麼說的這麼難聽?”
“再說了,你是我姐,你給我買房不是天經地義?”
“一家人說什麼算不算計啊,這房子寫我名字,不也是為了我們宋家的香火?
我媽跟著點頭:
“對啊招娣,耀祖不能沒有這個房子啊。“
“你放心,你的好我都記得。“
“等穩定了,我們就去把房子過戶回來給你好不好?”
餘光裏,我看見宋耀祖急滿臉焦急,我媽偷偷拍了怕他的手表示安慰。
我媽嘴唇翕動著,我看清我媽明明說的就是讓宋耀祖別急。
我看著眼前相親相愛的母子,一字一頓道:
“我,不,同,意。”
“這個房產證必須馬上換掉。”
宋耀祖臉色冷下來:
“我看在媽的麵子上叫你一聲姐,你就該什麼都給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想得美!這個房子就是我的!”
宋耀祖切了一聲,轉頭不再跟我說話,我媽看著我:
“招娣啊,媽知道媽這次做得不對。”
“我們冷靜一下,冷靜了再好好談好不好?”
我媽說著,拉著宋耀祖就出了門。
我砰一聲關上門,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終於放聲大哭。
7
前段時間我加班加的天昏地暗,公司給我放了一個周的假。
我蜷縮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心亂如麻。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劃過我和我媽還有宋耀祖的聊天記錄。
一筆又一筆的轉賬,似乎成了維持這個家的紐帶。
我的房子不可能真的因為一個房產證就送給宋耀祖,我必須要拿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打電話跟我說中午回家吃飯,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歎了口氣,還是收拾回了家,出門前把可以粘貼的錄音器帶上了。
如果我媽說了什麼,錄音就會成為證據的一部分。
高中畢業之後,我的房間就被改成了宋耀祖的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裏麵全是遊戲設備。
之後我回家就隻能睡在沙發上,所以這六年來我在家裏過夜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以為我媽是真的想坐下來跟我好好聊聊,沒想到一開門,沙發上好幾張臉就轉了過來。
客廳裏坐著好幾個來往比較近的親戚,看我回來了表情都怪怪的。
大伯娘開口:
“呦,招娣回來了。”
“聽你媽說你現在可出息了,耀祖的東西都搶上了。”
語氣陰陽怪氣,看樣子這麼多親戚來就是想開我的“批鬥大會”了。
我媽端著一盤菜走出來,有些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嫂子,別這麼說招娣。”
“招娣也是一時糊塗了,我們多勸勸就好了。”
宋耀祖打著遊戲,腿搭在沙發上:
“哼,以後等她嫁人了被打死我都不會幫她的!”
我媽皺著眉:
“耀祖!招娣怎麼也是你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看著眼前已經搭好的戲台子,我隻覺心裏最後的一點期待都落空了。
8
也是,我媽都幹出這種事了。
我居然還期待她能對我心軟一點。
“傻站著幹嘛,快來洗手吃飯吧。”
我媽走過來,把包從我肩上摘下,又推著我進廚房。
“這是什麼意思?”
我媽咬咬唇:
“沒什麼意思啊。”
“想勸勸你啊。”
勸我什麼?勸我把攢了六年才買下的房子拱手送人嗎?
我沒再說話,冷著臉吃完了一頓飯。
剛放下筷子,大伯娘又開口了:
“招娣啊,你說你也真是的,怎麼一點當姐姐的責任都沒有?”
大伯娘開了頭,其他幾個親戚也是紛紛附和:
“對啊對啊,耀祖畢竟是男人,結婚怎麼能沒有房子?”
“你個當姐姐的不幫襯就算了,怎麼還要搶弟弟的東西?”
宋耀祖手機裏傳來遊戲勝利的音效,他抬起頭,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姐,你看,沒人幫你說話。”
我媽坐在一旁,時不時歎一口氣,還要附和著說自己無能才導致我和宋耀祖有這樣的矛盾。
對於這個房子是我全款買的卻一個字不提。
“招娣啊,你遲早都要嫁人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外嫁女還要娘家房子的道理?”
我冷笑一聲:
“娘家房子?怎麼,我媽沒跟你們說這個房子怎麼來的嗎?”
9
聞言,我媽馬上抬頭,一雙眼睛哀求地看著我。
“那你搶耀祖的東西就是不對!”
這麼多年來,我媽在親戚眼裏全是溫柔講理的形象。
即使再偏心也是因為她實在沒辦法了隻能犧牲我這個女兒。
宋耀祖是男孩,是宋家的香火,所以很多行為在別人眼裏再正常不過。
甚至我的乖順聽過還成了她逢年過節的炫耀資本。
“招娣啊從小就乖,有時候犯錯了打她罵她都不頂嘴。”
“哪像耀祖啊,語氣重點都要鬧的。”
今天我媽大概是想借親戚的嘴逼我把房子給宋耀祖,叫來的幾個親戚全是牙尖嘴利不好相處的。
但是我媽沒想過,乖順了二十多年的我也會反抗。
我站起身,像小時候無數次躲在房間發泄情緒那樣抬手揮手。
然後把桌子上的碗筷全部揮到了地上。
小時候我覺得委屈了忍不住了就躲房間偷偷摔東西,不過那個時候隻敢摔摔橡皮。
橡皮摔下去不會有聲音,也不會被摔壞。
現在聽見碗摔在地上的聲音,我隻覺得渾身的鬱氣都散了不少。
“宋招娣!你幹什麼!”
大伯娘尖叫著,她的衣服被濺了一大片油漬。
我媽慌忙地扯紙想幫大伯娘擦,結果越擦越臟。
大伯娘皺著眉:
“你看看你,給你媽添多少麻煩!”
我站起身,眼神在幾個親戚身上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