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移民手續進入最後審核期的第三天,白清玫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白小姐,宋先生今早下令,停掉了您母親所有的進口藥物和特殊護理。"醫生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們盡力周旋了,但......"
電話從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三天。
移民手續和瑞士那邊的醫療對接都還需要三天。
這三天,母親等不起。
她衝出門,第一次不顧保鏢的阻攔,發瘋般衝向宋氏集團總部。
"我要見宋林升!"她聲音嘶啞,眼底布滿血絲。
前台小姐麵露難色:"宋總在開重要會議,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我上去!"她試圖衝向電梯,卻被保安死死攔住。
掙紮間,她聽見身後傳來嬌笑聲:"姐姐這是怎麼了?這麼急著見林升?"
喬清安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來,一身名牌套裝,脖子上戴著宋林升上個月在拍賣會以千萬拍下的鑽石項鏈。
"讓我見他......"白清玫聲音顫抖,"我媽的藥......"
"哦,那個啊。"喬清安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新做的美甲,"林升說了,那些藥太貴了,不值得。"
她突然湊近,在白清玫耳邊輕聲說:"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浪費這個錢呢?"
白清玫猛地抬手,卻被保安更快地製住。
喬清安輕笑:"想見他是嗎?跟我來。"
頂層總裁辦公室外,喬清安示意保安把白清玫攔在門口。
"林升就在裏麵。"她推開辦公室的門,"不過他現在......有點忙。"
白清玫眼睜睜看著喬清安進了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
喬清安拿起桌上的手機,然後撥通了白清玫的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喬清安故意打開了免提。
"林升......來陪人家嘛"喬清安甜膩的嗓音透過手機傳來,
白清玫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電話那頭傳來宋林升低沉的聲音:"乖,別鬧。"
"人家想要嘛......"喬清安一邊發出曖昧的聲音,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白清玫,"你說,要是姐姐聽到我們這樣,會不會很難過啊?"
宋林升輕笑:"她難不難過,關我什麼事?"
白清玫渾身冰冷,仿佛被浸入冰水。
"可是......她媽媽還在醫院呢。"喬清安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真的不打算繼續用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宋林升冰冷的聲音:
"救她?"
"我巴不得她早點死。"
"要不是留著那個老女人還能牽製白清玫,我早就拔管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利箭,將白清玫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粉碎。
喬清安滿意地掛斷電話。
白清玫踉蹌著後退,撞在門框上。
原來,連那些看似施舍的醫藥費,都是他精心設計的牢籠。
她想起喬清安得意的笑臉,看著這間她曾經來過無數次的辦公室,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魔鬼?
又怎麼會天真地以為,他還會有一絲人性?
"告訴你一個秘密。"喬清安邊整理著衣領邊走出來,慢條斯理地說,"那些藥,其實是我讓停的。我跟林升說,看著你每天為醫藥費發愁的樣子,特別有趣。"
白清玫死死盯著她,喉嚨裏湧上腥甜。
"對了,還有件事。"喬清安拿起一份文件,"你母親的病房就要騰出來了。畢竟,宋氏旗下的醫院,不能總是收留一個付不起醫藥費的病人,對吧?"
白清玫再也支撐不住,順著門框滑坐在地。
窗外陽光明媚,她卻隻覺得刺骨的冷。
白清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宋氏大廈的。
她像個遊魂般在街上飄蕩,腦海裏反複回響著宋林升那句"我巴不得她早點死"。直到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將她驚醒——那聲音正朝著母親醫院的方向而去。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發瘋般跑向醫院,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住院部門口。
"求求你們!不能這樣!"她聽見護工張姨帶著哭腔的哀求。
撥開人群,母親被連人帶床推到了醫院門口的人行道上。她身上隻蓋著薄薄的被單,呼吸機已經被強行拔掉,蒼老的臉上毫無血色,靠著微弱的自主呼吸艱難地喘息。
"媽——!"白清玫撲跪在病床前,顫抖地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白小姐,對不起......"主治醫生別開臉,"這是宋氏總部的直接命令,我們......"
白清玫轉身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聲音破碎:"王醫生,您看著我母親治療了三年!求您通融一天,就一天!我一定能湊到錢!"
醫生艱難地搖頭:"宋先生特意吩咐,任何人不準提供幫助。"
她轉而向圍觀的醫護人員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麵上:"求求你們!幫我叫個車也好!幫我找個地方安置她!我給你們磕頭了!"
一次,兩次,三次......
額頭滲出血跡,染紅了地麵。可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醫護人員,此刻都像躲瘟疫一樣避開她的視線。
"真是可憐啊......"
"得罪了宋家,誰還敢幫?"
"聽說她還在網上拍那種視頻......"
雨開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臉上,混著血水和淚水流下。她脫下外套想給母親遮擋,可單薄的外套很快就被雨水浸透。
母親在病床上發出微弱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煎熬。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跪在雨中,緊緊握著母親的手,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一輛黑色賓利衝破雨幕疾馳而來。
車上快步走下一位撐著黑傘的中年男人。
"白小姐,我是魏先生的助理。魏先生得知您的情況,已經安排好專機和蘇黎世醫院的對接。請立即跟我們走。"
白清玫不敢置信地抬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幾個專業醫護人員迅速將白母轉移到一旁的醫療車上。
助理扶起渾身濕透的白清玫:"所有移民手續魏先生都已特批完成,我們現在直接去機場。"
三個小時後,白清玫坐在灣流公務機的舷窗邊還是不敢相信。
魏先生為什麼這麼幫她?
母親已經接上生命維持係統,在醫護的看護下平穩入睡。
飛機衝破雲層的瞬間,她最後一次俯瞰腳下漸漸遠去的京都。那些璀璨的燈火,曾見證她最美好的年華,也埋葬了她最天真的癡念。
她平靜地收回視線,拉下了舷窗的遮光板。
機艙內燈光柔和,她卻覺得這光亮來得太遲。“請一定把魏先生的聯係方式給我,我想好好感謝他。”
助理欲言又止,“不用了,魏先生說了,錢貨兩訖。”
白清玫隻得作罷,緩緩閉上雙眼。
"宋林升,喬清安......你們的富貴榮華,你們的愛恨癡纏,從此與我,再無瓜葛。"
飛機徹底沒入厚重的雲層,將那座承載了她所有痛苦與屈辱的城市,永遠地隔絕在外。過往的一切,愛也好,恨也罷,都如同這窗外的雲海,終將散去。
前路未知,但至少,她終於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