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不是我殺的。”
岑悅坐在審訊室裏,第一百零一次重複這句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三個月裏,還能被結婚八年的老公汙蔑殺人,進了局子。
冰冷的白熾燈打在臉上,將她臉上因疲憊和病痛而產生的最後一絲血色也照得褪盡。
“岑悅!”王警官猛地一拍桌子,“你還不老實交代!你丈夫陸廷淵先生現在就在外麵看著!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的家裏人嗎?況且,死者葉桐好歹也是你們的朋友,你就讓她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岑悅冷笑:“葉桐是陸廷淵的紅顏知己,不是我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有,你們有確切證據嗎?你們連屍體都沒找到,根本都沒親眼看見葉桐死沒死,憑什麼就因為舉報的人是我老公,就一定認為‘大義滅親’的他是對的?”
“你!”王警官臉色鐵青,“葉桐的受害地點全是鮮血,根據DNA檢測,確定是她無疑。而且,以那個出血量,人絕對已經死了!”
“她失蹤前,你是她最後聯係過的人,你丈夫也提供了你們不和的證據!你還想狡辯到什麼時候!?”
岑悅閉上眼,靠回椅背:“我該解釋的已經都解釋過了,不想再說了,等你們找到確鑿證據,再來定我的罪吧。威逼是沒有用的。”
王警官氣得手都忍不住的顫抖。
岑悅猜,恐怕現在審訊室外的陸廷淵,也是一樣的吧?
審訊陷入了僵局。
三天後,由於證據不足,尤其是最關鍵的屍體始終沒有找到,警方在規定的留置時間後,不得不將岑悅釋放。
辦完手續,岑悅腳步虛浮地走出警局,還沒來得及感受迎麵而來的寒風,一隻大手便猛地掐上了岑悅的脖子,將她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岑悅!你這冥頑不靈的毒婦,在裏麵呆了這麼久,居然還是不肯說!”
陸廷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蝕骨的恨意,根本不管岑悅被潮水淹沒的窒息和背後劇烈的疼痛。
“你以前老是跟葉桐爭風吃醋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敢殺人!?你為什麼就這麼恨她,連讓她入土為安都不肯!?”
岑悅因缺氧而臉色漲紅,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他扭曲的臉。
“陸......廷淵......”她從齒縫裏擠出聲音,“你這個......沒本事的廢物!”
陸廷淵瞳孔驟縮。
“八年前......”岑悅眼前發黑,卻不管不顧,“你就沒法跟她結婚......八年後,你同樣,護不住她的命!連她到底怎麼死的都查不清楚,就知道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
“你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給你心愛的葉桐報仇!動手啊!”
“你!”陸廷淵眼底猩紅,怒火幾乎快吞噬他的理智。
可眼看著岑悅一副瀕死的模樣,他還是猛地甩開手。
“咳!咳咳......”岑悅滑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腹腔隱秘的劇痛。
陸廷淵掐著她的下巴:“我絕不會讓你現在就死,那樣太便宜你了。我要一點點折磨你,讓你為這些年傷害葉桐的行為付出代價!”
“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岑悅劇烈的咳嗽著,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著陸廷淵帶著一身怒火遠去,蒼白的笑了。
這次她不可能再讓陸廷淵如願了。
他們之間,從無三年之痛七年之癢,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帶著濃稠的恨意結婚的。
他愛葉桐,娶她是家族所迫。
她曾經想過交付真心,卻被陸廷淵認為她是拆散他愛情的元凶,她每一次的付出,都會被陸廷淵厭惡的踩在腳下。
看清他眼底的厭惡後,岑悅的那點喜歡被磨滅,轉而用堅硬盔甲和鋒利言語武裝自己。
八年,相互折磨,相互針對,連上床都像打架。
八年沒孩子,無法為家族延續後代,她嘲諷是他無能沒用,但其實......是她不行了。
肺癌晚期,癌細胞擴散速度很快,醫生宣判,她最多隻有三個月。
岑悅本來覺得無所了,死了是解脫。
反正她的婚姻一地雞毛,父母也隻把她當家族工具,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可為什麼,在她最後這點時間裏,陸廷淵還要用這種方式折磨她?用葉桐的失蹤,扣她殺人的罪名?
岑悅笑了,笑得眼淚混著一起往下掉。
陸廷淵想折磨她?那她也絕不會讓他好過!
回到那棟奢華卻冰冷的別墅,岑悅衝向二樓陸廷淵那間從不允許她踏足的書房,奮力的砸開門鎖。
房間裏,一切整潔刺眼。
葉桐織的圍巾,電影票根,他們旅遊的機票,照片,各種小禮物......每件都被精心保管,貼著標簽,炫耀著那段她無法插足的過去。
八年!在她家裏,找不到半點屬於她和陸廷淵的記憶,而這個女人的痕跡,卻無處不在!
既然葉桐死了,陸廷淵還要莫名其妙怪到她的頭上,那這些東西,陸廷淵一件也別想留!
岑悅心底湧起瘋狂,她找來垃圾袋,將房間裏所有屬於葉桐的東西,相框、擺件、衣物......一件不剩地塞進去。
玻璃碎裂聲,陶瓷崩裂聲,如同複仇的交響樂。
她拖著沉重的袋子,來到別墅正門前院的草坪,在正對那扇象征著可笑聯姻的鐵門處,將所有東西堆成一座,祭奠她八年青春和感情廢墟的小山。
用助燃的酒灑滿其中,再點燃打火機,扔進去!
火苗頓時蔓延竄起,吞噬著那些承載另一個女人痕跡、也承載她八年屈辱的物品!
火光映紅她蒼白的臉,岑悅笑了。
她越笑越大聲,整個人如同瘋子,淚水不受控的下湧,聲音淒厲。
八年......八年了!
他們的家裏,卻隻有葉桐的身影!
她在自己的家裏,卻連一件屬於她的紀念品都找不到!
“陸廷淵,我要毀掉你所有寄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