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爭辯淹沒在鬼車啟動的聲音裏。
鎖鏈拖拽著我前行,在地麵上拖拽出道道痕跡。
割開魂體的痛楚讓我大叫出聲。
周圍隨行的野鬼更是紛紛看過來。
鬼車上蘇依依挑起一個惡意的笑。
“本來你們都該打入十八層地獄的。”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鞭罰這個曾經害死過閻王的惡女。”
“誰先打滿一百鞭,誰就免一層刑罰。”
話音未落,野鬼們就爭搶著衝上來。
閻王的鞭子施過法力,甫一接觸魂體就如同倒刺鋸齒般刨下魂體碎片。
我的魂魄被生生撕開一掉裂口。
還沒來得及叫喊出聲,另一條鞭子又狠狠抽下來。
幾輪鞭打過後,沒有人打滿一百鞭,我已經幾乎昏死過去。
鬼魂們惴惴不安看向閻王。
葉淮南隻是淡淡掃一眼車後魂體被抽得破碎的我,嘴角溢出一抹諷刺。
“千鞭之刑我身為凡人之魂尚且受得。”
“她有不死詛咒在身,又何必手下留情!”
於是,鞭影再次如落雨般覆蓋過來。
透過鞭子的縫隙,我看見葉淮南無比快意的眼神。
他攬著身邊的蘇依依,大獲全勝般傾身吻在她的唇上。
兩人曖昧的聲音裏,我蜷縮在靈魂撕裂的痛苦中緊緊抱住自己。
葉淮南說的沒錯,如果肉身還在,我或許真的不會死。
可早在千年之前,我就已經是沒有歸處的孤魂野鬼了。
婚後一年,我在醫館診出身孕。
大夫的叮囑像鳥兒一般在耳邊飛走,我拎著醫館的安胎藥急匆匆趕回家。
想要第一時間告訴葉淮南這個好消息。
可推開門,卻是葉淮南將庶妹按在膝上,兩人激動接吻的畫麵。
安胎藥啪一聲掉在地上。
葉淮南表情一下子驚恐起來,他飛一般推開蘇依依,拉著我的手急切解釋。
“棠棠,不是你看到的這樣的。”
“依依被她的夫君趕了出來,她隻是來找我幫忙。”
“你相信我,剛剛都是誤會......”
我抬頭看向他身後的蘇依依。
她揚起眉梢,朝我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那種笑容我太熟悉了,搶走我的爹娘、搶走我的身份的時候,她也是這麼笑的。
“那你要趕她走嗎?”
我打斷葉淮南的話。
他緊張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轉頭為難地看一眼蘇依依,攥住我的手低聲懇求。
“棠棠,就讓她先住下來好不好?”
“她一個弱女子,回娘家還要挨笑話。”
“等事情解決了,我親自送她走好不好?”
我的意願無關緊要,蘇依依就這麼住了下來。
兩人白天琴棋書畫,晚上秉燭夜聊。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將懷孕的事告訴葉淮南時。
他牽著蘇依依的手出現在我麵前,告訴我她有身孕了。
“我得娶她。”
“但你永遠都是我唯一的妻。”
很快,蘇依依便成了葉府的二太太。
紅妝十裏,冠蓋相望,遠比我當初一頂小轎抬進後門衝喜時風光萬倍。
城裏所有人都說,葉淮南還是念舊情,對我不過是一時興起,蘇依依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就連我娘也心疼地來看我。
“棠兒,你說得對。”
“娘不該在你爹身上耗一輩子,是娘無能,保護不了你。”
“這次和離後咱們就走吧,以後娘照顧你。”
我娘十六歲招贅婿,十八歲生了我,二十歲娘家人去世後,我爹就將她貶為妾室。
養了四年的外室敲鑼打鼓抬進府門。
庶妹也一夜翻身成了家裏的嫡女。
我娘委曲求全一輩子,就是為了讓我過一個不被人折辱的生活。
可沒想到,我們母女都是同樣的命數。
“還不到時候。”
“葉淮南不會允許我帶著孩子走的。”
我撫著肚子折起兩份和離書,盤算著離分娩之日還有多久,我和娘可以去哪裏生活。
三天後,我的一切念想落了空。
我娘被葉淮南親手綁在了火刑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