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莊的墳地出了怪事。
貢品突然消失,墓碑無故移動,刻字一夜模糊。
每次出問題的,都是同一戶人家的墓碑。
我膽大,收了錢去調查,日日睡在墳地。
那天夜裏,一雙手突然從地底下探了出來。
「既然你來了,就別走了,陪陪我......」
1.
墳地空蕩,冷風嗖嗖。
我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雖說為了調查墳地怪事,我已經三天沒怎麼睡覺了,可我敢肯定這聲音就在耳邊,絕對不是幻覺。
冷冰冰的,不帶一點溫度的手緊緊攥著我的三根手指。
「別走......」
月光幽幽,我瞪大眼睛也看不清眼前,隻能看到一團模糊黑影在豎立的墓碑前晃動著。還有就是手上奇怪的觸感。
難不成這辛莊墳地真的鬧鬼?
就不應該為了那幾千塊來這裏。
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手腳並用,奮力掙脫。
這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東西沒有再纏上來。詭異觸感消失,我癱坐在地上,爬了幾步大喝一聲。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裝神弄鬼?」
沒有人回答我。
一陣窸窣響聲過後,晃動著的黑影就這樣活生生從我眼前消失了。
我好半天才回過神,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機,撥通電話。
「安村長,我今天確實在墳地發現了不明生物......」
辛莊是本縣最偏遠的村莊。村子裏大半原住村民都姓安。
跟大部分村子一樣,辛莊的集體墳地在村子東南方向的山腰處。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辛莊的土地卻不大行,之前一直都是貧困村。
五六年前開始,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風水,辛莊的村民開始發達起來。
修路修橋,辛莊建設得很不錯。就是比較排外,很少接受外人進村長住。
我是個例外。
「小李,你有文化,是學什麼考古的是吧,墳地現在怪事頻發,大夥兒都不敢上山了,救救我們!」
我不信鬼神,又缺錢。收了安村長五千塊,直接在墳地搭起了帳篷。
一連三天平安無事,沒想到今天真的撞上了。
燈光閃爍,腳步聲響起。安村長帶著兩個村民匆匆趕來。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我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村長。
他神色大變,打著手電仔仔細細查看我的手指。
「手沒事,我剛才看過了。」
沒想到安村長驚得手電筒都掉了,嘴裏不停念叨著:「怎麼會......沒流血,沒受傷,手指還在......」
我察覺到他話裏的意思,抓住他衣襟。
「之前有村民在墳地受傷?」
安村長回過神,連連搖頭否認。
我產生懷疑。
安村長明顯沒說實話。
當時讓我過來調查情況,可從來沒說已經出現過流血事件。要不然我再是想掙錢也不可能過來。
「李然,你快看!」
我本來還想再問,卻被人的驚呼聲打斷。
我撿起掉落的手電筒照過去,大驚失色。
剛才出現不明物體的那塊墓碑上模糊一片,原本的刻字都消失了。
刻字凹槽中浸滿了殷紅鮮血,正在往下滴落。跟淚痕一樣,長長兩道。
兩個村民嚇得當場癱倒,渾身發抖。
「鬼,是小鬼來索命了!」
全場隻有我和安村長還能保持站立。
我默念八百遍沒有鬼後,轉頭看向村長。
「這是誰的墓碑?」
沒有人回答我。
我又問了一遍,這才發現安村長的一雙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空洞洞的眼神緊盯著墓碑,嘴唇囁嚅著。
「完了,都完了......」
兩眼向上一翻,竟然直接昏倒了。
今天晚上的調查算是白費了。
我打電話又叫來幾個村民,連拖帶拽地把幾個人都弄下了山。
一夜沒睡,躺在床上我依舊清醒得很。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團模糊黑影,還有墓碑上的鮮血。
我起身想去看安村長的情況,卻聽到外麵有動靜。
淩晨三點半,誰會像我一樣也睡不著?
難道是墳地裏那團不明生物跟下來了?
我警覺起來,抄起棍子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聲音的來源是柴房。
我透過縫隙往裏看,發現裏麵居然住了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安村長隻有兩個兒子,沒聽說過還有女兒啊。而且這小孩子渾身臟兮兮的,已經深秋了還穿著單衣單褲,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估摸著這是溜進來的小偷,推門進去打算把人拎出來。
那女孩子看到我滿眼都是驚恐,抖得更加厲害。掙紮間露出的手臂上傷痕累累。新傷舊傷混合在一起,沒什麼好皮肉。
就算是小偷,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這麼狠?
我忍不住問她:「小姑娘,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那小孩搖著頭,張口吐出的是鮮血。
空蕩蕩的,她居然沒有舌頭!
血汙從張大的嘴巴裏往外冒,她抬手去抹,越來越多的血止不住往外冒,滿臉滿身都是血!
我棍子都拿不穩。
辛莊太詭異了,墳地怪事連連,村長家裏看起來也不安生。
這筆錢不好拿,再留下去小命難保。
我什麼都不想查了,今天晚上就應該連夜離開。
我退出房門,一隻腳剛踏出門檻,後腦一陣刺痛,失去了意識。
睜眼,看到的居然是安村長。
「小李,是不是太累了,你暈倒在墳地了。要不是上山砍柴的人看到你,恐怕這會兒都凍出病了。」
暈倒在墳地?
我摸了摸依舊鈍痛的後腦勺,這怎麼可能?昨天晚上,我明明看到了......
「估計是做噩夢了吧。」
安村長遞了杯水給我。
「後腦勺著地,撞在石頭上了,起了好大一個包。晚上你做噩夢一直在說胡話......」
我沒有喝水,緊盯著他。
「我說了什麼?」
安村長頓了頓,笑道:「都說了是夢話,有什麼好聽的,我沒注意。」
我試探著問道:「那昨天晚上墳地沒出什麼怪事吧?」
「沒有啊,一切正常。」
安村長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可我愈發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我分明看到他沒換的衣服下擺有一圈泥土的痕跡。
我學的是考古,膽子比普通人大。昨天晚上墳地發生的事情是很驚悚,但不至於讓我失去意識嚇到昏迷。
安村長在撒謊。
辛莊有古怪!
我坐起身:「安村長,收了你的錢沒辦成事兒那可不行,我現在就回墳地。」
「不用了。」
安村長指了指外麵院子。
「帳篷我幫你拿回來了,以後不用去了。」
「不需要我調查了,那萬一又發生怪事......」
「我們自己能處理的,而且我們已經發現根源是什麼了。」
安村長很是得意:「是個小屁孩在裝神弄鬼,已經教訓過了,她不敢再做這種事情了。」
我被下了逐客令。
村長發話,不得不走。
他鐵了心攆我走,派了一堆人送我。
事情沒辦成,錢也沒有扣下多少。
太反常了!
等送行的人消失在視線範圍裏,我立刻走小路折返。
這次是直奔安村長家的柴房去的。
那個被打得不像樣的小女孩,難不成就是安村長口中說的古怪根源?
可就算是如此,也不能隨便動私刑。
墳地的怪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一條人命不能坐視不理。
我決定去救她。
剛到村頭,我卻聽到了淒慘叫聲。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走了!」
才走了幾個時辰,辛莊村口到處都掛起了白布。
哀嚎著跪地拍打的,竟然是剛才還意氣風發的安村長!
「我的兒,一定是被他們害死的。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安村長突然發狂,被幾個村民抱住。
「村長,村裏莫名其妙死的人太多了,得想想辦法啊。」
「對啊村長,你是我們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我越聽越心驚。
他讓我來調查墳地怪事的時候,可沒有提到過辛莊已經開始死人了。
安村長咬牙切齒:「沒錯,阿牛死了,我還有小虎,一定能把他們弄死的。」
「去,把那個丫頭片子帶過來!」
昨天在柴房看到的小姑娘被帶了過來。身上捆著麻繩,但是衣服倒是換了件新的。
安村長蹲下身,拿了毛巾擦著她的臉。
血太多了,怎麼擦都擦不幹淨。整張臉都被血汙糊住,看得觸目驚心。
「本來想用來賣的,要早知道是給我自家用的,怎麼會讓他們下手那麼狠。去,給小丫頭洗個澡再帶過來。」
賣?
我捕捉到關鍵字眼。難不成辛莊還有拐賣小孩子的惡行?
為了聽清楚些,我爬上了圍牆。誰知道土搭的圍牆脆弱得很,動作大了些,一陣天旋地轉。
牆塌了。
發出的巨大響聲吸引了村頭所有人的視線。
「李然?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警鈴大響,整個辛莊在我眼裏都藏著秘密。特別是麵前這個看上去很和善的安村長。
我隻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走到半路,想著村裏人對我那麼好,我收錢不辦事不行啊。」
「村長,再讓我去墳地看看唄。說不定是底下的風水有問題。」
安村長把我拉起來,言語中的試探不加掩飾。
「什麼時候來的?」
一句話說錯,他邊上這幾個壯漢估計能生吞活剝了我。
我索性挑明。
「聽到哭聲的時候過來的,不該看見的,我都看到了......」
幾個村民立刻上前,反剪我的雙臂。做農活的人力氣大,痛得胳膊感覺被卸下來了。
但這是唯一求生的辦法。
我高喊。
「安村長,我隻知道給我錢的人是你,我也隻會為你服務。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沒有關係!」
村長沒有發話,頭頂係著的白布條隨風飄動。
「不能相信他啊,這人是外來的。」
「沒錯,說不定阿牛的死跟這個人也有關係呢!」
村民將我按倒在地上,一人手裏拿著磨得鋥光瓦亮的菜刀,直接衝我的脖子而來。
墳地怪事頻發,村裏被虐待的孩子......
這個不會輕易讓外人過來的辛莊到底有什麼秘密?讓他們不惜直接殺了我也要隱瞞?
性命攸關,我反倒冷靜下來。反複想著剛剛村長說的話。
原本打算賣的小孩,自己用......
腦中靈光一現,我要最後賭一把。
「我知道你兒子是怎麼死的,一切都跟墳地的詭異之處有關係!」
菜刀高高揚起,離我脖子不到三寸。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