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柳絮渾渾噩噩回到院子,天光已經大亮。
皇帝為晏鶴卿與蘇玄歌賜婚的聖旨已下。
全府都在熱熱鬧鬧地準備著兩人的婚事。
盯著院外拿著紅色囍字,眉目沾染喜色匆匆而過的丫鬟婆子。
柳絮連心痛都沒有了,隻感覺無邊無盡的疲累與無力。
晏鶴卿另娶他人已是板上釘釘。
可笑的是。
她甚至,連責問和發泄的資格都沒有。
從始至終,她與晏鶴卿,都沒有任何關係。
在他心裏,自己不過是一個爬床賤婢而已。
她又何必再守著別人看不上的癡心一直痛苦。
柳絮機械地翻出箱子。
裏麵塞滿寫著歪扭字跡的紙頁。
那是晏鶴卿教她習字的文稿,也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顫著手撫向字跡,柳絮鼻間仿佛還能嗅到他身上的木質香氣。
那隻修長如玉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一筆一劃,端正地寫下她的名字。
柳絮。
她聽慣了別人這麼叫她,卻第一次知道這兩個字該如何寫。
“柳絮隨處可見,又迷眼嗆人,連野草都不如,怪不得我命賤......”
“誰說的?隻需一陣好風,柳絮也能平步青雲,做那自在飄搖的飛絮。”
少年含笑望著瞪大雙眼的她,眼裏並無嘲笑鄙視,隻餘理解與溫柔。
那是柳絮第一次被當做人尊重。
也是她第一次怦然心動。
隻可惜,再美再暖,終究不過曇花一現。
少年麵龐逐漸模糊,隨著燃燒的紙稿,化作一縷輕煙,徹底消失不見。
一箱子燒完,像剜掉心裏一塊肉。
時時折磨她的痛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茫然的空蕩感。
就好像她整個人不存在了一樣。
柳絮抱住身子,蜷縮在冰冷的床榻間,不住告訴自己:
一切都會過去的。
再過幾天,九千歲就會來提親,她就能離開侯府,徹底去做自在的飛絮。
再此之前,她需要拿到自己的賣身契。
府中仆從的賣身契一般都存放在晏鶴卿的書房裏。
書房乃是禁地,輕易不許人進去。
可如今府裏上下都忙著晏鶴卿的婚禮,書房疏於照管,
柳絮趁著夜色,偷偷溜了進去。
尋找一番後,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賣身契。
她終於要自由了!
正當她想離開時,卻聽一陣滲人的“嘶嘶”聲傳來。
森冷月光下,十幾隻蛇從書架上爬過,豎瞳冰冷地盯著她。
柳絮咽下驚恐的喊叫,攥緊手裏的賣身契,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書房外卻被人上了重鎖,任憑柳絮怎麼拍打哀求都不給開。
道童帶著譏諷的笑在外一晃而過,
“來人,有刺客,敢來偷書房機密,我這就叫人來抓你!”
不!
她沒有偷機密,她隻是想來拿賣身契而已!
柳絮拚命解釋,可道童早就轉身離開。
耳邊的“嘶嘶”聲愈發靠近——
蛇,數不清的蛇,交纏成一團,漫過厚厚的書籍,吐著信子向她爬來。
危急時刻,柳絮碰翻油燈,紙張瞬間燃燒。
蛇被火光嚇到,爭先恐後地逃跑。
柳絮本想救火,但火舌迅速蔓延,很快就大得不是她能控製得了的。
一片濃煙滾滾裏,柳絮咳嗽不已,忍著劇痛瘋狂砸門求救。
眼見整座書房都陷入了火海,如果再不開門,她就要被活活燒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