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時聿從背後將冰鞋拿出來,遞給了我。
沉甸甸的鞋子早就失去了舊日光彩。
當時孤兒院經營不善,院長為了我的第一次比賽能穿一雙好的滑冰鞋,她一個一個去求花滑隊的人,希望他們看在我有天賦的份上,資助我買一雙鞋。
當時我還沒成名,大家把院長當作笑話看待,最後還是一人湊了一點,買下了它。
我就是穿著這雙鞋,拿下人生中第一個冠軍。
原本,那次奧運會我也是準備穿這雙鞋奪冠......
可就在我準備上場的前一個小時,我突然被奧組會以我服用了違規藥品為由,將我帶離現場。
直到最後一分鐘,我都沒有站上冰場。
心裏一陣陣酸澀翻湧,我似乎什麼也聽不進去。
隻依稀聽到陸家父母在身後說有什麼事請一定請他們幫忙。
在實驗室的那些晚上,我一次一次被注射不明液體,一次一次被冰刀劃開雙腿時,我也許祈禱過他們的幫助。
但現在,我不再奢望任何人幫助我。
我不顧他們的阻攔,抱著冰鞋毅然離開了這個原本就不屬於我的家。
到家已是深夜,我把鞋子一點一點擦幹淨準備放在展示櫃頂層。
那是我特地為它留出的位置,底下幾層是我所有的獎牌。
可當我將冰鞋奮力托舉,隻能夠到邊緣。
時間太久,雙手失力把冰鞋摔在地板上。
鞋舌內我的名字露出來,那是院長在賽前親手縫的。
院長是退役的花滑運動員,一眼就相中有天賦的我,用盡畢生心血培養。
二十年後,一匹黑馬衝進全國總決賽,拿下冠軍。
此後金牌不計其數,甚至在全國掀起了花滑浪潮,被媒體評為最有希望奪得奧運金牌的第一人選。
一時間風頭無兩,就是在那時,我與周時聿墜入愛河。
愛情事業雙豐收,我以為我的幸運會一直持續,實現所有的夢想。
直到陸家父母拿著親子鑒定報告出現在我麵前,將我接回了家。
陸晴意就是從小與我抱錯的那個人。
巧的是她也從小學花滑,隻是還沒參加過比賽。
陸家父母以資助孤兒院的孩子為由,要求我和陸晴意一起練習,我同意了。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開始朝我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最初周時聿隻是順手買一份與我相同的禮物送她。
到後麵他無微不至照顧陸晴意,連她生理期痛經,他再忙都要點天燈拍下名貴珠寶哄她開心。
在我偶爾吃醋質問時,他隻是笑著打岔,
“晴意與我一起長大,她隻是我的妹妹。你被陸家認回後,她害怕失去我們,我就多照顧一點。”
直到那天我首次與陸晴意對決,將她打敗,再次奪冠。
轉過頭,觀眾席上早就沒有周時聿還有陸家父母的身影。
剛下賽場我就趕緊聯係他們,打了幾十個電話,可沒有一個人回應。
我隻好先趕回家。
剛推開門就看到陸晴意在周時聿懷裏哭紅了雙眼,雙肩微微起伏。
周時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裏是化不開的溫柔。
全世界似乎隻有他們兩個,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陸家父母圍在周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桌上全是陸晴意愛吃的飯菜,還擺著那件我一直想要但買不到的限量版滑冰服。
我愣在了原地,腳步重得被注了鉛,一步也不能向前。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是多餘的那個。
陸母拍著陸晴意的頭,輕聲對著陸父嘀咕道,
“這星晚也真是,就一個小比賽而已,不能讓讓妹妹嗎?她又不差這一個金牌。”
陸父歎了一口氣,“畢竟是孤兒院那種地方養大的,什麼都要爭。”
那天我得到了一枚金牌,但又失去了一切。
一滴淚落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瞬間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扶著輪椅緩慢起身,一鼓作氣將所有的獎杯金牌都清空。
把冰鞋擺在了最底層。
我遙不可及的奧運冠軍與這雙鞋一樣,不論再怎麼努力,命運的鴻溝都無法跨越,隻能在底層與過去的自己遙遙相望。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裏彈出一條消息。
【星晚,當奧運會花滑組的裁判這件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在實驗室的日子裏,我是靠著想再上賽場的信念活了下來。
如今我已不能再站上賽場,但換個方式實現自己的夢想,也不錯。
“叮——”
消息發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