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幫村裏滯銷的蘋果趁著聖誕節賣出去,我自掏腰包搞包裝、做營銷。
原本收購價 8 毛都沒人要的爛果子,我給村民結了 3 塊。
這本來是翻了三倍多的好事,全村人都該過個肥年。
可就在平安夜當晚,慶功宴剛擺上,村裏的無賴劉老三卻把桌子掀了。
“大家別被蘇曼這個黑心肝的給騙了!”
“我在網上看到了,她把咱們的蘋果包了個花紙盒子,轉手就賣 58 一盒!”
“一盒就一個蘋果,她賣 58,卻隻給咱們 3 塊錢!剩下的 55 塊全進了她自己的腰包!”
“蘇曼,你喝的是鄉親們的血啊!你還是個人嗎?”
看著周圍瞬間變得貪婪又凶狠的目光,我心寒到了極點。
我冷冷一笑,掏出手機,當場解散了所有的預售群。
既然你們覺得我賺得多,那這 3 塊錢你們也別要了。
剩下幾萬斤蘋果,你們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
這一嗓子,把原本熱火朝天的慶功宴,直接喊進了冰窖裏。
劉老三手裏高舉著手機。
上麵赫然掛著我的淘寶店界麵。
【平溪至尊平安果禮盒】,標價:58 元。
原本還在給我敬酒的李嬸,手裏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所有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前一秒,這些眼神裏還滿是感激,那是看財神爺的眼神。
後一秒,就變成了震驚、懷疑,最後彙聚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58 塊......”
村裏的會計王大頭推了推眼鏡,聲音都在抖。
“草!一個蘋果,賣 58?”
劉老三一看有人接茬,更來勁了。
他一腳踩在凳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沒聽錯!就是 58!”
“鄉親們,咱們在地裏刨食,麵朝黃土背朝天,一斤才賣 8 毛啊!”
“她蘇曼動動手指頭,給蘋果套個紙盒子,就能翻七十倍!”
人群裏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種聲音裏,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劉老三指著我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咱們全村賣給她十萬斤,她給了咱們多少?三十萬!”
“可她轉手一賣,就是五百八十萬!”
“那都是咱們的果子變出來的錢,憑什麼都進她一個人的腰包?”
“蘇曼,你這心也太黑了吧!”
人群徹底炸了。
五百多萬。
對於平溪村這個貧困村來說,那是全村人十年的總收入。
那是能蓋新房、娶媳婦、買轎車的巨款。
這個數字足以燒毀所有的理智,也足以燒毀哪怕一絲絲的良知。
我爸聽不下去了,猛地站起來。
“劉老三,你放屁!”
“沒有曼曼,你們那爛果子現在還在地裏喂豬呢!”
“3 塊錢一斤,這是不是咱們簽了合同的?”
“當時求著我們要收果子的是誰?”
劉老三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看著我爸。
“蘇老叔,話不能這麼說。”
“當時我們是不知道行情,被你們父女倆蒙在鼓裏。”
“現在知道了,這叫什麼?這就叫商業欺詐!”
他轉身煽動周圍的人群。
“大家夥評評理,蘋果是咱們種的,樹是咱們養的。”
“她蘇曼就是一個二道販子,憑什麼拿大頭?”
“這五百多萬,是不是該給咱們分了?”
“該!”
原本和我關係最好的張嫂,此刻眼珠子通紅。
她擠過人群,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蘇曼,我把你當親妹子,你拿我當傻子?”
“我說你怎麼那麼好心幫村裏賣蘋果,原來是拿我們當苦力,你自己發橫財!”
“你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試圖跟這群法盲解釋電商的邏輯。
“大家冷靜一下,聽我說。”
“這 58 塊裏,包含了包裝、快遞、平台抽成、人工......”
“我呸!”
劉老三一口濃痰吐在我腳邊。
“少拿這些城裏的彎彎繞來忽悠我們!”
“我都打聽過了,那紙盒子批發才幾毛錢!”
張嫂也緊接著開口。
“對啊!快遞費?咱們寄快遞才十塊錢,量大肯定更便宜!”
“蘇曼,你就是想獨吞!”
劉老三見情緒到位了,直接把桌子一掀。
滿桌的雞鴨魚肉撒了一地,油湯濺得到處都是。
他拎著半截酒瓶子,一步步朝我逼近。
“少廢話!”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五百多萬吐出來,這事兒沒完!”
“對!沒完!”
“那是我們的血汗錢!”
幾十號人圍了上來。
原本寬敞的村委大院,瞬間變得擁擠不堪,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些平日裏看著樸實憨厚的臉。
此刻在燈光下扭曲、變形,像極了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
我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好笑。
半個月前,他們為了讓我收蘋果,差點給我下跪。
現在,他們為了那不存在的暴利,恨不得吃了我。
這就是人性。
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不怕他們鬧,我隻怕講不通道理。
我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村支書趙大爺。
全場唯一能壓住這群人的,隻有他。
“趙叔。”
我聲音盡量平靜,“您是明白人。”
“當初簽合同,所有的賬目,我都給您看過。”
“您說句公道話。”
趙大爺抽著煙。
全場安靜了一瞬,都在等他開口。
過了好半天,趙大爺才磕了磕煙灰。
他抬起頭,卻沒看我。
而是看著地上的剩菜殘羹,歎了口氣。
“曼曼啊。”
這一聲歎息,讓我的心往下一沉。
“雖說簽了合同,但這賬......確實不是這麼算的。”
他終於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慈愛。
隻有一種我不認識的算計。
“咱們村窮太久了。”
“你既然有本事賺這麼多,分給鄉親們一點,也是應該的。”
“你也別太貪了。”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貪?
我墊資二十萬,沒日沒夜幹了半個月。
最後落個貪?
趙大爺站起身,背著手走到劉老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意思很明顯:他支持劉老三。
“這樣吧。”
趙大爺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那 58 塊錢,你拿 5 塊辛苦費。”
“剩下的 50,給大家夥分了。”
“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以後你還是咱們村的好閨女。”
我氣極反笑。
“趙叔,您這算盤打得夠響啊。”
“成本呢?虧損呢?售後呢?”
“這 50 塊全分給你們,虧空讓我一個人背?”
劉老三不耐煩了。
“別給她臉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兄弟們,把她手機搶過來!”
“隻要有了手機,錢就都在咱們手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