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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女兒的老公，我的女婿。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淺灰色襯衫，身形挺拔，眉清目秀。

一路進來，幾個護士和家屬都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啊。”

“一表人才，跟電視上的明星似的！”

女婿像是沒聽見這些議論，徑直走到女兒床邊。

他見她額頭上密密一層冷汗，立刻從口袋裏掏出疊得方正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

“怎麼出這麼多汗？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摸了摸女兒的手，“手這麼涼，我去給你弄點熱薑茶？”

旁邊幾位阿姨看得直點頭，眼裏都是羨慕：

“看看，多細心，多會疼人。”

“這姑娘真是好福氣，嫁了個這麼體貼的丈夫。”

隻有我，看到了女兒在他靠近時，微微偏開了頭，垂著眼沒看他。

我剛想抬腳過去，門口突然一陣響動。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病房裏的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是我老公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他襯衫胡亂敞開著，領口歪斜，滿頭大汗。

胸口處蹭著一抹清晰的紅印。

立刻有人喊道：

“你可算來了！”

“你剛才跑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

“就是！你知不知道，有人拍到照片發群裏了！”

“那照片上是不是你？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七嘴八舌的質問和猜測湧向他。

老公卻隻是喘著粗氣，說不出完整的話，他抬起手，有些顫抖地指向病房門口。

眾人這才注意到，門邊的陰影裏，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姑娘。

臉上妝容很精致，淺棕色的眼影，亮晶晶的粉紅色口紅，像個洋娃娃。

她很漂亮，怯生生的站在那兒，低著頭緊緊絞著衣角，顯得很害羞。

“這姑娘誰啊？”

“不會是照片上......”

在議論聲中，她吸了口氣，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又小又輕：

“我是一樓藥店的銷售員。”

“叔叔買的這雙鞋......就是我們店裏的。”

那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上前，對著我，也對著病房裏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

她直起身，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抖：

“我們店裏規定，這類鞋子一旦售出，是絕對不能退換的。”

“叔叔來買的時候，我特意跟他強調過，他也同意了的......”

她又鞠了一躬，“所以......所以真的沒辦法退，請您理解一下，好嗎？”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哎喲，瞧瞧人家這態度，多好！”

“就是啊，本來也不是人家店的錯，規定就這樣。”

“還專門跑上來道歉，做到這份上，夠意思了。”

我聲音硬邦邦地打斷：“我不管，必須退。”

這話一出，周圍人立刻不幹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講不講道理！”

“人家小姑娘做錯什麼了？規定又不是她定的！”

“人家是看你女兒情況特殊，怕孕婦情緒激動出事，才好心來安撫道歉的！”

“就是！不道歉是本分，道歉是情分！人家素質高，不跟你計較，你倒蹬鼻子上臉了！”

“太欺負人了！這不是逼人家嗎？還有沒有點素質了！”

我不管那些聲音，上前一步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我再說一次，退掉。”

小姑娘被我抓著，嚇得直往後縮，眼圈立刻就紅了。

我老公衝過來想拉開我：“你鬧夠了沒有！”

女婿也趕緊擋在小姑娘前麵：“媽，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我甩開他們的手，誰都別想勸。

小姑娘眼淚一下子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阿姨......阿姨您別這樣......要不，要不這樣行嗎？這雙鞋您要是不滿意，我給您換一雙更貴的，換我們店裏最好的，差價我自己來補，行嗎？求您了，別退了，真的不能退，退了我會被開除的......”

周圍人更是炸了鍋：

“聽聽！還要開除！你非要逼得人家小姑娘丟飯碗嗎？！”

“你這人心也太狠了！”

“警察怎麼還不來！該把這鬧事的抓走！”

正吵得不可開交，門哐當一聲被大力推開了。

警察沉著臉，一步跨了進來。

剛才指責我最凶的那個大叔立刻迎上去：

“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快給評評理！這個人在這兒胡攪蠻纏，非要逼著人家小姑娘違反規定給她退東西，把人都逼哭了！你們管不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警察身上，等著他們主持公道。

警察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雙鞋上，點了點頭，開口說：

“這雙鞋，確實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