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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辭辛夷辭
舟舟大王

1

我是秦淮河上最出名的琵琶歌女。

蕭玦是金陵城一等一的說書先生。

我們相識於微時,他為我寫下無數膾炙人口的唱詞。

那夜,我留他在繡閣飲酒,醉後我們互相交付彼此。

可三日後,我便跟著北上的張司令走了。

蕭玦追到火車站,在汽笛聲中攥住我問:

“辛夷,為什麼?”

我隨意抽出手,甩了鈔票撂在他的臉上:

“說書能掙幾個錢?做張司令的七姨太,我才有無盡前程。”

他眼圈泛紅,驀地笑了:

“好,很好!你要前程,我給你!”

七年間,他棄文從戎,從說書先生成了統兵一方的少帥。

他帶兵一路攻上北平,第一件事就是包圍張司令的府邸。

他在府門外架起機槍,說要親口問我,這前程可還如意?

可過了半晌,旗幟隨風飄動,朱漆大門緊閉。

他下令炮轟司令府門樓,磚石瓦礫四處飛濺。

“劉辛夷,再不出來,我就把這裏夷為平地!”

就在士兵從地窖裏拖出張司令時,偏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小女孩抱著琵琶走出來,仰頭望他:

“少帥叔叔,我娘不會見你了。”

......

蕭玦怔愣一瞬,旋即冷笑。

“不會見我?”

他半蹲下身,銳利地盯著木蘭的小臉。

“是不想見,還是不敢見?”

懷裏的琵琶幾乎比木蘭還高。

她搖搖頭,吃力地抱緊琴身:

“是娘走了。”

小孩子不諳世事。

不懂走了的意味。

蕭玦緊蹙雙眉,眼裏閃過一絲驚疑。

“走了?”

他喃喃重複著,而後猛地起身,一把推開了木蘭。

那雙眼透著清明的恨意,一如七年前火車站那晚。

“她劉辛夷當年走得何等瀟灑,如今倒跟我玩藏頭露尾的把戲?”

“你這野種,跟你娘一樣,滿口謊話!”

木蘭摔倒在地,小手蹭破了一大塊。

可她強忍沒哭,隻將琵琶摟得更緊。

“我沒說謊。”

我心裏一揪,下意識飄過去想扶她。

十指卻穿過木蘭細細的胳膊。

都兩年過去了,我還總忘記。

我已經死了,木蘭沒有娘了。

我隻能懸在空中,任憑淚水潸潸落下:

“蕭玦,木蘭真的沒有說謊......”

可是他聽不見我的話。

他正聽著士兵的邀功。

士兵將張司令按跪在地,擠眉弄眼:

“少帥,既然小孩問不出話,不妨問問這漢奸!”

蕭玦頷首,下一瞬竟掏出槍,抵在張司令肥膩的額頭上。

“你那個七姨太,劉辛夷,藏哪兒了?!”

七姨太。

聽著這稱呼,我有些恍惚。

當年火車站一別,我用這個借口傷他。

如今我成了幽魂,連解釋都成了奢望。

張司令啐了一口血沫。

“劉辛夷?那個晦氣女人!”

“死皮賴臉跟老子北上,生的孩子又不認我,前兩年跟野男人跑了!”

蕭玦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鬆了半分。

他低聲重複,眼中的痛苦迷茫晃了晃。

“跑了?”

“對,跑了!”

張司令忙不迭點頭,聲音帶著討好。

“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人盡可夫,連親生孩子都扔下不管!”

我飄到蕭玦麵前,企圖擋住張司令的唾沫。

可蕭玦看不見我,我隻能徒勞地呐喊:

“不是的!我生下木蘭沒多久,就去東北抗戰。”

“我想打回去,想堂堂正正地回金陵找你團聚。”

“可我死在山坳裏了,蕭玦,我從來沒跟別人。”

似有感應,蕭玦不耐地閉上眼:

“閉嘴!誰準你這麼說她的!”

砰的一聲,槍聲炸開。

下一瞬,張司令額間多了個血洞。

他轟然倒下,錯愕的雙眼還瞪著。

我也訝然環視,司令府霎時鴉雀無聲。

士兵們呆若木雞,連木蘭都不敢言語。

任誰都知道,這一槍來得不合正法。

槍膛竄出一縷嫋嫋青煙。

蕭玦麵色鐵青地垂下頭。

聲音刻意放平,身體卻繃得死緊。

“張逆屠害同胞,抗戰不力,本就該殺。今日,本帥為民除害!”

這話像是說給士兵說的,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我還沒緩過神,下一瞬,他的槍又對準了木蘭。

“你呢?你是張逆的種吧!”

他的眼神冷得駭人。

我嚇得險些魂飛魄散。

“不要!蕭玦你不能這樣!”

明知徒勞無用。

我還是撲向了木蘭,張開手想擋住子彈。

木蘭眼睛閉得死緊,小臉全然埋進琵琶。

而後,她用盡力氣大喊道:

“我不是!我是我娘的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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