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在醫院掛了水,後半夜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我們抱著昏昏欲睡的孩子回家,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筋疲力盡,把念念小心地放進嬰兒床,蓋好被子。
一轉身,看見袁伶俐拿著她的記賬本和計算器走了過來,臉上看不出絲毫熬夜的疲憊。
“司年,我們來算一下昨晚的費用。”
她把記賬本攤開在餐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愣了一下“什麼費用?”
“醫藥費啊。”她用手指著本子上新添的一行行字跡。
“掛號費5,化驗費80,藥費156.3,還有來回的打車費,一共6 8。這些加起來是。”
計算器發出冰冷的“歸零”聲,然後是她按動按鍵的“嘀嘀”聲。
“總共329塊3。按照AA製,你轉我1 6 4塊6毛5就行。”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清澈,理所當然。
我看著她,看著那個精致的、記錄著我們“獨立”生活的賬本,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從腳底升起。
我想起昨晚醫院裏,她站在繳費隊伍裏時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想起她微信裏那句“錢不是問題”。
我的目光落在賬本另一欄。
那裏清晰地寫著一項她個人的支出:新款手提包,15800元。
一股壓不住的火氣猛地竄上來,我指著那行字,聲音因為壓抑而有些發抖、
“袁伶俐,給孩子看病的錢,你要跟我算到一毛一分。”
“那你買這一萬多的包,怎麼不算家庭開支?這難道不是共同財產?”
袁伶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啪”地一聲合上賬本,眼神似乎已經將我生死活剝一樣。
“沈司年你什麼意思?我花我自己的錢,獎勵我自己辛苦工作,有什麼錯?”
“當初說好各自經濟獨立,互不幹涉,你現在是想反悔?是你看我買包眼紅,還是你根本就見不得我好?”
她一連串的質問,像冰水一樣澆在我頭上。
那雙曾經我覺得明亮動人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理直氣壯的冷漠和捍衛自身利益的警惕。
互不幹涉?經濟獨立?
所以,她的獨立,就是孩子生病時,我可以支付全部的精力、時間和絕大部分金錢。
而她,隻需要支付那“一半”的車費和藥費。
然後心安理得地去為自己,或者為那個叫“林楓”的男人,買下一萬六的包,二十萬的表?
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句“錢不是問題”,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裏盤旋。
將我們之間所有的溫情和曾經我所以為的原則,都擊得粉碎。
我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拿出手機,找到她的微信,轉了過去16 4.65元。
收款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袁伶俐看了一眼手機,臉色稍霽,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般的意味,轉身走向浴室。
“我洗個澡,一會兒還要去公司。”
我站在原地,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冰冷的轉賬成功的界麵。
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我和她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