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網都在為我的死訊開香檳慶祝。
“醫療界頭號毒瘤林夕死了!”熱搜前十全是我的“喜訊”。
#林夕死有餘辜#後麵掛著三個血紅的“爆”字。
“這個故意誤診隻為了多收錢的黑心醫生終於死了!”
“她開的天價藥單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死的還是太輕鬆了!”
因著民憤使然,我的記憶被抽出,放在審判台上。
而主持這場審判的,正是我的親弟弟,林白。
廣場上人山人海,林白按下啟動鍵,下麵的罵聲就像海嘯般湧來:
“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屏幕上首先播放的是我收受醫藥代表回扣的畫麵。
畫麵中的我笑著將一遝現金放進抽屜,然後在處方係統裏開出了對方公司的高價藥。
人群徹底沸騰了,辱罵聲不絕於耳。
突然,畫外音響起冰冷的電子音:
“臥底行動第41個月,獲取趙寒受賄關鍵證據。”
全場瞬間安靜。
緊接著,屏幕亮起我的加密證件——“特聘調查員,代號白鳶”。
林白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畫麵繼續切換:我遇害前三天寫的絕筆信:
“若我遭遇不測,請不要悲傷。隻願我的死,能再多救一個被天價藥壓垮的家庭…”
1
林白的指尖懸在啟動鍵上,紋絲不動。
他看著廣場上攢動的人頭,聽著那些詛咒我的惡毒言語。
處決我,是他人生中最光榮的功績。
我“看”著這一切。
身體已經沒有痛覺了,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這是我的親弟弟。
我護著長大的弟弟。
他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出現我那張熟悉的臉。
畫麵裏,我對著一個滿臉堆笑的男人,將一遝現金塞進抽屜。
接著,我在電腦上開出了一長串昂貴的藥品。
“看!就是這樣!這個毒瘤!”
“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害死我爸的!”
人群徹底炸了。
辱罵聲、哭喊聲、詛咒聲,要把我淹沒。
林白看著屏幕上那個唯利是圖的女人。
那隻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他舉起了判決錘。
要當著全網的麵,宣布我“罪有應得,永不超生”。
錘子即將落下。
畫麵突然定格。
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道沒有感情的電子音,響徹廣場。
“臥底行動,第四十一個月。”
“目標:副院長,趙寒。”
“任務:獲取其利用職務之便,收受醫藥公司巨額賄賂,並構建非法利益鏈的關鍵證據。”
“方式:偽裝接近,獲取信任。”
“當前進度:證據已鎖定。”
全場死寂。
所有的辱罵聲,戛然而止。
廣場上所有鏡頭,瞬間對準了審判台上的林白。
他舉著判決錘的姿勢僵在半空。
“啪嗒。”
控製器掉在地上。
屏幕再次亮起。
中央是一張放大的加密證件。
是我素麵朝天的證件照。
下麵一行燙金大字,清清楚楚。
【特聘調查員】
【姓名:林夕】
【代號:白鳶】
林白的臉,血色褪盡。
他看著屏幕,身體開始發抖。
他敬若神明、視為人生導師的趙寒副院長......
竟然是姐姐調查了三年多的目標?
不......不可能!
這一定是偽造的!
2
林白死死盯著屏幕,像是要把它瞪出兩個洞來。
“偽造證據!她死到臨頭還要偽造證據!”
他嘶吼著,試圖讓現場的秩序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這一次,沒人附和他。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反轉震得說不出話。
屏幕上的畫麵沒有理會他的崩潰,繼續切換。
記憶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的我剛從醫學院畢業,穿著嶄新的白大褂,對未來充滿希望。
而林白,還是個穿著校服,會跟在我身後要零花錢的青澀少年。
他總說:“姐,你以後肯定是最好的醫生!”
畫麵一轉。
林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急性腎衰竭,必須馬上手術,準備三十萬。”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
記憶中,他拉著我的手,哭著求我。
“姐,救救我......我不想死......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我隻是冷漠地抽回了手,背對著他。
“我沒錢。”
這三個字,我說的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刻進了他的骨頭裏。
“林夕!我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你還是不是人!你不配當醫生!”
他絕望的咒罵從背後傳來,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當時,他身邊一直默默無聞的女友蘇婉兒,溫柔地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他,同時用失望又譴責的目光看著我的背影。
“小白,你別急,林夕姐可能也有她的難處......我去找我的導師趙寒副院長想想辦法,他最心善了。”
林白感激地看著她,仿佛她是拯救自己的神明。
審判現場的林白痛苦地閉上了眼。
就是從那一刻起,他對我恨之入骨。
他認為我冷血、自私,為了錢可以不管親弟弟的死活。
這十年,他拚命往上爬,就是為了證明,沒有我,他可以過得更好。
他要站得比我高,然後把我狠狠地踩在腳下。
今天,他做到了。
可為什麼,他的心會這麼痛?
畫麵沒有停止。
視角切換到了醫院走廊的盡頭,一個監控死角。
我靠著牆,身體緩緩滑落。
林白的手術主刀醫生走了過來,麵帶難色。
“林醫生,趙副院長特批了手術,但費用方麵......”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他手裏。
裏麵是我工作三年所有的積蓄,以及......我剛剛賣掉父母留給我那套房子的錢。
“錢都在這裏了。”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請務必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技術。”
醫生愣住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我看著病房的方向,那個方向,蘇婉兒正溫柔地給林白喂水。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需要一個幹淨、光明的未來。”
“而我......”
我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不知何時攥得發白的手。
“已經臟了。”
審判台上的林白,瞳孔劇烈收縮,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欄杆上,幾乎站立不穩。
他死死盯著畫麵裏那個蜷縮在角落,肩膀微微聳動,哭得無聲無息的背影。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嗎?
他一直怨恨了十年的冷漠和見死不救......
原來是這樣沉重又卑微的守護?
3
不。
林白無法接受。
如果姐姐是清白的,那他算什麼?
一個恩將仇報,親手將姐姐推向深淵的......凶手?
他拚命搖頭,像是要甩掉腦中那個可怕的念頭。
“巧合!這都是巧合!”
“她隻是偶爾良心發現而已!她收黑錢是事實!”
屏幕上,記憶還在繼續。
我開始被迫周旋於各種燈紅酒綠的飯局。
推杯換盞間,我笑著簽下一份份“合作協議”。
轉身就在衛生間裏吐到膽汁都出來。
趙寒很欣賞我的“上道”,開始帶我接觸更核心的圈子。
而我,也開始了我真正的“狩獵”。
我數次冒險,將一些寫著警示信息的加密字條,夾在我送給林白的禮物裏。
每次,我都親手交給蘇婉兒。
“婉兒,這是我給小白買的領帶,你幫我轉交給他。”
“婉兒,小白最近熬夜多,這盒護肝片你讓他記得吃。”
每次,蘇婉兒都笑得無比溫柔,答應得幹脆利落。
“放心吧林夕姐,我一定會親手交給小白的。”
然後,轉身就將那些藏著我心血的字條,或用打火機燒成灰燼,或撕碎了衝進下水道。
畫麵中,一次又一次。
我滿懷希望的托付。
她笑靨如花的接過來。
然後,是她轉身後,那張瞬間變得冰冷又輕蔑的臉。
審判現場的林白,渾身發冷。
他想起來了。
那些禮物,他都收到了。
蘇婉兒每次都會溫柔地告訴他:“你看,姐姐還是很關心你的。”
而他,每次都隻是冷嗤一聲,將那些東西隨手丟在一邊。
“貓哭耗子。”
這四個字,是他當時唯一的想法。
記憶來到最關鍵的一次。
我從趙寒的保險櫃裏,偷拍到了一部分關鍵賬本的碎片。
那晚,我幾乎是九死一生才逃出來。
我將存有照片的微型存儲卡,小心翼翼地藏在一瓶昂貴的進口維生素C藥丸裏。
我再次找到了蘇婉兒。
“婉兒,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維生素,對身體很好。你拿給小白,務必讓他每天都吃。”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特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這裏麵的東西,對他,對所有被他守護的人,都至關重要。”
我以為,我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
身為衛生係統幹事的林白,應該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畫麵裏,蘇婉兒溫柔地接過藥瓶,那雙眼睛清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
“林夕姐你放心,我懂的。”
林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來了!
蘇婉兒確實把那瓶維生素給了他,還笑著說:“小白,你看姐姐多疼你,這麼貴的東西都舍得給你買。”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不過是她收的黑心錢,不花白不花。”
那瓶藥,他至今都原封不動地擺在辦公室的抽屜裏。
他以為那是恥辱的象征。
卻不知道,那曾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審判屏幕上,視角沒有離開。
蘇婉兒轉身走進無人的衛生間,臉上帶著冰冷的、得意的笑。
她擰開藥瓶。
將裏麵所有的藥片,連同那張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存儲卡,全部倒進了馬桶。
然後,她按下了衝水鍵。
巨大的漩渦,在屏幕上瘋狂旋轉。
也吞噬了林白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4
林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呆呆地看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原來他唾棄的,是姐姐用命換來的希望。
原來他珍視的,是包裹著致命毒藥的糖衣。
“不......”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
畫麵仍在繼續,毫不留情地撕開他引以為傲的“正義”。
記憶來到了我“死”前的最後一個星期。
我暴露了。
趙寒設了一個局,我一頭撞了進去。
雖然僥幸逃脫,但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把完整的證據送出去。
那是一個U盤。
裏麵有趙寒醫療腐敗集團十年間所有的犯罪證據,每一筆肮臟的交易,每一個被犧牲的無辜生命。
記憶裏,我渾身是傷,血染透了白大褂。
我衝進醫院,在雜物間裏找到了正在跟林白打電話的蘇婉兒。
“小白......嗯,我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蘇婉兒的聲音甜蜜又溫柔。
我來不及思考,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黑色的U盤死死塞進她手裏。
我的聲音因為失血而嘶啞,帶著瀕死的哀求。
“婉兒,求你......把這個交給張局......或者,或者交給林白......告訴他,小心身邊的人!快走!”
我抓住她的手,眼中是最後的,也是最絕望的希冀。
我相信,哪怕她再壞,麵對一條人命,麵對確鑿的證據,總該有最基本的是非觀。
畫麵裏,蘇婉兒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她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林夕姐你快走!我一定送到!”
她當著我的麵,無比鄭重地承諾。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後門逃離。
然而,畫麵沒有跟隨我。
鏡頭,聚焦在轉身後的蘇婉兒臉上。
她臉上的驚慌和鄭重,在門關上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一般,得意的冷笑。
她從容地拿出自己的加密筆記本電腦,將那個承載著我所有希望的U盤,插了進去。
下一秒,記憶畫麵跳轉。
審判現場的林白,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屏幕上顯示的,是他的手機界麵!
一條匿名短信,彈了出來。
林白如墜冰窟,呼吸都停滯了。
他記得這條短信!
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條短信!
短信內容是:“小白,你姐姐已經瘋了。她偽造證據,想拉整個醫院,甚至包括你,一起下水。她已經無可救藥了,你快想想辦法,不能讓她毀了你!”
而短信下麵,還附帶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收受”醫藥代表回扣的畫麵,也就是審判開始時播放的第一段記憶。
當時,他看到這條短信,是如何的憤怒與失望!
他認定了,姐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毒瘤!
為了他自己光明的未來,為了不被這個“瘋子姐姐”拖下水,他拿著這條短信,主動找到了他的導師——趙寒。
他“大義滅親”,向趙寒“彙報”了姐姐的“瘋狂舉動”,並請求導師出麵,“清理門戶”。
現在,他終於知道,那條短信是誰發的了。
屏幕上,那個匿名號碼的加密信息被技術部門層層破解。
最終,發信人的ID,清晰地顯示在所有人麵前——
【蘇婉兒】
“噗——”
林白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冰冷的審判台。
他......
他竟然是憑著凶手偽造的證據,親手給自己的姐姐,送上了斷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