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歲的秀才爹被侯府認回後。
京城各府榜下捉婿的頭號人選裴宜成了我的未婚夫婿。
可我連夜繡好科舉護膝送他,卻看見假千金宋敏敏將那護膝踩在腳下,而裴宜隻是垂眸不語。
那我不要了,畢竟我娘親已暗中被皇家認回公主身份。
我堂堂郡主。
為什麼要吊死在一個空有才華容貌,卻家道中落無倚仗的書生身上。
1
我拿著崔家給我的首飾冊子挑得正歡。
正巧撞見宋敏敏和書院裏一眾貴女路過。
她看著我認真的模樣,搖著扇子的手忽然停住。
“晚明姐姐念書好認真啊,若是把這認真勁兒放到書院小考裏就好了。”
“宋家書香世家,怎麼就出了晚明姐姐和她爹爹這兩個不開竅的呢。”
“祖母也說有不懂的晚明姐姐隻管來問我。”
我拿冊子的手一頓。
宋敏敏仗著祖母對她那個假少爺爹的偏疼。
在這書院之中為難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兩年前,我們全家搬到了侯府。
原先的宋家二爺見我們來了便作勢要搬。
結果宋敏敏和她娘哭得淚眼汪汪不肯走。
祖母就將府上最小的院子分給了我們。
宋敏敏以為我們會鬧。
可我們全家從沒見過這麼好的院子。
這裏有亭台樓閣,有花園魚池,還有在夢裏都沒見過的衣裳美食。
我們怎麼會鬧?
我們高興都來不及。
更何況那宋家還曾與裴家定下婚約。
娘親和爹爹都覺得宋敏敏這是氣不過,畢竟誰也不願快到手的好夫婿就這般拱手讓人了,所以我也一直忍著從來不和她爭。
更別說我連爭的資本都沒有。
被侯府剛認回時,就連我爹都不受待見。
眾人都嘲笑他三十歲還是個秀才之身,不像宋敏敏的爹,他說自己誌不在此,但也憑借侯府助力考中舉人。
“裴宜哥哥你來看,晚明姐姐多用功啊。”
“看來是把我們上次說的話聽進去了呢。”
宋敏敏清脆但又有些尖細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我抬頭一看。
裴宜穿著一身半舊青衫來了。
若換作從前,我定是不好意思看他,但現在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裴宜也注意到了。
可他隻是一臉無奈,望著我的眼神如平常一般溫柔。
“晚明妹妹可還是在意那件事?”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腳傷了也不會摔倒,將那護膝掉到泥水裏。”
“隻是敏敏也是不小心,她向來身子弱碰不得涼,所以才將掉在地上的護膝當成腳墊子。”
“你要怪便怪我。”
2
兩月前。
我將熬了大半個月才繡出來的護膝分別送給了爹和裴宜。
爹自然是開心得掉淚,但望見另一份護膝也開始打趣我是女大不中留。
我心中羞澀。
在裴宜收下護膝後更是欣喜不已。
京城那麼多人瞧不起我,可裴宜卻不一樣。
他性情樣貌絕佳,又是皇上都誇的狀元之才。
每次隻要一與他相處,我的眼睛都不知該往哪看。
這次我決定鼓足勇氣,想邀請他和我去放花燈。
不過剛到書院門口,就見宋敏敏穿著珍珠履踩在了我繡的護膝上。
那塊護膝用的是府上給的好料子,還精心繡上了高中二字,可現在它卻可憐地浸在泥水裏。
我心裏揪得慌。
剛要開口。
卻見裴宜小心地用傘將宋敏敏遮得嚴嚴實實,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護膝。
原以為裴宜看到我會慌張。
但他卻隻是一臉無奈地說怕宋敏敏著涼。
“晚明姐姐,這樣的護膝也隻有我們府裏下人會用。”
“若是讓裴宜哥哥的同僚看到他用這種護膝,豈不是會暗暗嘲笑他?”
宋敏敏說著,還往傘裏縮了縮。
“晚明姐姐,人笨就要多讀書,不然白白讓人恥笑了去。”
宋敏敏的話就像利刃一般刺向我。
那一刻,我的心也像護膝般被泥水泡爛了。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府上。
當天就發起了高燒。
一連燒了三天,胡話都說了一屋子。
忽醒忽睡中,仿佛還看見了好些穿戴華麗的女子。
她們嘴裏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公主郡主的。
我一時還以為自己是燒得魂歸天了。
3
宋敏敏見我半天不吭聲。
囂張地直接來搶我手上的冊子。
我微微一閃,她直接一頭栽進了草叢裏。
“敏敏妹妹,身體弱便多鍛煉鬆快鬆快,不然哪天一頭栽進糞坑裏可怎麼辦。”
我的語氣譏諷。
一時間大家都呆了,也沒人想起來要去拉宋敏敏一把。
“敏敏隻是提醒你,你何至於這麼說她。”
“她年紀小說話直,但也是為了不讓你在外人麵前丟侯府的臉。”
裴宜不解地說道。
而我卻笑出了聲。
“宋敏敏年紀小?我不過也隻比她小一個月。”
“何況她是侯府的人嗎?就替侯府擔心名聲。”
“莫非是想好了,既然做不成侯府的女兒,就要做侯府的兒媳?”
我話音剛落,眾人神色各異。
是啊。
這宋敏敏的爹既然不是真正的宋家二爺,又已經靠侯府謀了一官半職,為何還要賴在侯府不走?
難不成。
大家都一齊想到了侯府的幾個公子。
那幾位倒真真是各有千秋又前途無量,如此說來做不成兄長做夫婿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你胡說什麼!”
宋敏敏剛被婢女拉起來就聽見我的話。
她氣得臉漲紅,又羞又惱將我推了一把,小冊子尖利的邊頓時將手劃了個口子。
鮮血滴滴落在裙子上。
玉發簪也摔在地上砸成兩半。
“晚明......”
裴宜連忙朝我伸出手,但宋敏敏那邊卻先嚎了起來。
“哎呦我的腰,定是剛栽倒時扭到了!”
我剛想去抓裴宜的手站起,可伸手卻撲了個空。
原來是他一臉焦急地跑向了宋敏敏。
婢女春妍連忙將我扶起,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將玉簪踢到了一邊。
這簪子是裴宜在去年生辰禮送我的。
倒是碎得巧。
將我對裴宜那剩下的零星念想都粉碎了個幹淨。
4
那天諷刺宋敏敏的話終是傳開了。
一時間,宋家的人對待宋敏敏都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一向不愛搭理我們的宋家大房態度忽地熱絡起來,甚至還主動要和母親一起操辦我的生辰宴。
與此同時,崔家送的生辰禮也到了。
“這十來套的頭麵珠寶,崔家還真是百年世家底蘊厚。”
“不過我們晚明貴為郡主,送多少都是應該的。”
娘親的眼界今非昔比。
皇祖母為了補償她,已將自己的金庫大半都給了她。
她隻待父親中舉,崔家下聘,再讓宮裏昭告天下。
次日一早。
我陪著娘親在門口迎接。
哪曉得宋敏敏和裴宜也來了。
“晚明姐姐今年的生辰可是又請了些窮酸鄰居來?”
“這些人半輩子住在西巷裏,來了侯府都帶些酸臭味。”
話音剛落,裴宜就不自覺地擰了擰眉。
宋敏敏也忽然意識到不對。
因為裴家自從敗落後也搬到了如西巷一般的小巷子裏賃屋子住。
她想開口解釋,但裴宜又已恢複了神情。
他遞來一個錦盒。
我打開一看竟是本書。
“晚明姐姐,上次見你在認真念書,我便讓裴宜哥哥送你本寫了注的舊書。”
“是啊,敏敏說得對,你應當多看看書。”
“那就多謝裴公子了。”
我笑了笑將錦盒遞給身後婢女,結果手一滑就將錦盒砸在了宋敏敏的鞋上。
“啊,我的腳!”
宋敏敏見四下無人,立馬蹲下捂住了腳。
裴宜一臉心疼地差人去拿藥,他有些焦急,但看我一臉淡然便忍不住了。
“晚明,你若是對禮物不滿意便衝著我來。”
“何苦傷及敏敏。”
“裴公子,我不過是手滑。”
我轉頭就走,壓根不想留給他們扯皮的機會。
“我絕不允許未來的狀元夫人隻有這點肚量。”
裴宜話中隱隱帶著怒氣。
“那就等你考上再說吧。”
我嗤笑一聲,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了那人的身影。
裴宜。
這京城從不缺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