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壽衣設計師。
行業規定,壽衣絕不能有口袋,不然會帶走活人的陽氣和財運。
公公的葬禮上,婆婆哭著把我推到台前,說我不安好心。
“盧清禾,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怎麼能這樣!”
“我知道你恨我們家,但你怎麼能在壽衣上縫口袋,咒我兒死呢?”
我做的壽衣被人高高舉起。
口袋裏,還塞著一張我老公的照片。
我看著演戲演全套的婆婆,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壽衣是我給你老公做的,要咒也是咒你。”
“至於我老公......”
我從隨身包裏拿出另一件一模一樣的壽衣。
“這件,才是我為他準備的。”
1
我的手掌掄在婆婆劉芬那張老臉上,巴掌聲清脆響亮。
婆婆捂著紅腫的臉,就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地,哭聲震天動地。
“打人啦!兒媳婦在公公靈堂上打婆婆啊!”
“我沒法活了!我好心好意讓她給老頭子做件體麵的壽衣,她竟然這麼咒我們家!”
老公顧城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壓低了聲音:
“盧清禾,你瘋了!立刻給媽道歉!”
周圍的親戚們也一下子圍了上來。
“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麼能動手呢?”
“就是,你看她婆婆多可憐,一把屎一把尿把顧城拉扯大,現在要被兒媳婦騎在頭上了。”
“家門不幸啊!”
我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指責,用力甩開顧城的手,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劉芬。
“別裝了,有意思嗎?”
“這件壽衣,是誰哭著喊著求我做的?”
“你知道我做一件壽衣什麼價位,市麵上十萬塊都算友情價,我收你一分錢了?”
“從出設計圖,到選蘇杭的雲錦料子,再到一針一線地縫製。”
“整整七天,劉芬女士,你哪天沒像個監工一樣,準時到我工作室打卡報道?”
“這個口袋,是不是你哭著喊著,非要我縫上去的?”
我的聲音十分冷酷,她不仁,自然不能怪我不義:
“你當時怎麼說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說,要讓你老公把家裏的財運和福氣全都帶走,一分一厘都不能留給我這個‘外人’?”
劉芬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沒想到我敢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些話說出來。
顧城也愣住了,他看向他媽,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我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拿出了另一件壽衣。
一模一樣的款式,一模一樣的麵料。
我將它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各位親朋好友,都看清楚了。”
“這件,才是我為我老公顧城準備的。”
“既然我婆婆這麼喜歡口袋,覺得口袋能聚財,能帶走福氣。”
“那我幹脆好事成雙,在我老公這件上,給他縫了兩個口袋。”
“一個帶陽氣,一個帶財運,多圓滿。”
顧城的臉變了顏色。
他看著那兩件壽衣,身體就發抖了,他很害怕。
親戚們也都不說話,大家都很驚訝。
我上前一步,將那件帶著一個口袋,裝著公公照片的“詛咒”壽衣,直接扔在了劉芬的麵前。
“這件是你給你老公的,你心眼真壞,你自己拿著吧。”
“要咒,也是咒你守寡!”
“至於我老公......”
我看了看顧城,他臉色很難看。
“他這麼聽他媽的話,那就讓他媽的想法在他身上也實現好了。”
劉芬看著地上的壽衣,又看看我手裏那件有兩個口袋的,整個人都傻了。
她沒想到我還準備了這麼一手。
她想說什麼,但是被我看著,她就不敢說了。
她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2
半個月前。
公公病重,生命垂危,劉芬第一次“駕臨”我的工作室。
我從事壽衣設計五年,拿過國內外不少獎項,也算小有名氣。
從知道要給公公做壽衣開始,我就精心設計,結果被婆婆全程幹擾。
第一天,她說領口的花紋太素,配不上我公公生前的體麵。
第三天,她說袖口的盤扣顏色太沉,看著不吉利。
我工作室的助理都以為她是我請來的高人,比我還懂。
那天,我特意為公公設計了一套清雅的款式,用了他生前最喜歡的竹葉暗紋,寓意高風亮節。
結果劉芬一進門,就把我的設計稿拍在桌上。
“搞這麼清冷,花裏胡哨的,晦氣!”
她指著電腦裏一張極其老土、俗氣到掉渣的“五福捧壽”圖案:
“就用這個!紅色!要最正的大紅色!喜慶!”
我耐著性子解釋:
“媽,行規壽衣不能用太鮮豔的顏色,而且爸生前喜歡清靜,這個款式......”
“我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都多,你懂什麼!”
她直接打斷我。
“什麼狗屁行規,有我們老祖宗的規矩大?我兒子就得聽我的!”
我看向當時也在場的顧城,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他卻隻是一味和稀泥,把我拉到一邊。
“清禾,媽也是想多參與一下,你就聽她的吧,爸都這樣了,別再惹她不開心了。”
我當時心裏就有點失望了。
為了不讓他為難,我隻好同意了。
我一晚上都沒睡,就按照劉芬說的,設計了那個她滿意的“五福捧壽”圖。
可第二天一早,我到工作室,卻發現我為一位迪拜富商設計的參賽作品初稿不見了。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心血,價值百萬的單子,更是我衝擊行業最高獎項的希望。
我急得快瘋了。
直到晚上,我的親戚群響了起來。
劉芬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配文是:
“最近靈感爆發,為老頭子親手設計了壽衣圖樣,大家看看怎麼樣?”
“是不是比外麵那些設計師強多了?”
圖片上正是我丟失的那張價值百萬的設計稿。
隻是上麵的暗紋被她拙劣地p上了一隻蝙蝠。
群裏一下子好多人說話,全都是誇她的。
“嫂子你也太有才了吧!”
“這手藝,開店都綽綽有餘了!”
“大哥有福氣啊,這壽衣穿著走,到了那邊都氣派!”
我拿著手機,氣得渾身都在抖。
我衝進客廳,把手機懟到她麵前質問她。
劉芬正享受著眾人的吹捧,被我打斷,一臉不高興。
“我用一下你的圖怎麼了?你畫得那麼快,再畫一張不就行了?”
她說話理直氣壯的,一點錯都不認。
“我是你婆婆,用你點東西天經地義!你這麼小氣幹什麼?”
我氣得眼前發黑,看向一旁的顧城。
他皺著眉,卻隻是輕描淡寫地對我說:“清禾,多大點事,你跟媽計較什麼。”
“媽就是老小孩,喜歡炫耀,你讓著她點不就行了?”
老小孩?
喜歡炫耀?
那是我嘔心瀝血的作品,是我視若生命的職業尊嚴!
他當時那麼說的樣子,和他現在在靈堂上對我發火的樣子,在我眼前重疊。
就是從那一刻起,我知道,這個男人,這家子人,不值得我再付出半分真心。
所以,在劉芬提出要給壽衣縫口袋的時候,我沒有拒絕。
甚至在她偷偷摸摸把顧城的照片塞進口袋裏時,我也隻是冷眼旁觀。
你想玩,我奉陪。
你想讓你老公帶走財運,讓你兒子下去作陪?
好啊。
我給你加加碼,讓你兒子帶著雙倍的“祝福”,風風光光地上路。
3
顧城見我不肯低頭道歉,反而把事情越鬧越大,他急了。
他衝過來,伸手就要把我拖下台:
“盧清禾,你鬧夠了沒有!別再丟人現眼了!”
地上的劉芬見狀,立刻戲精附體,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把抱住顧城的大腿開始嚎。
“兒子啊!是媽不好,媽不該讓她給你爸做壽衣啊!她這是在報複我,報複我們全家啊!”
“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省得被她這個喪門星克死!”
顧城被他媽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轉頭衝我吼。
“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把我們家鬧得雞犬不寧,非要逼死我媽你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
完了。
這個男人沒救了。
他媽的眼淚就是聖旨,他媽的謊話就是真理。
我算什麼?
真他媽。
我猛地掙脫他的手,衝到司儀旁邊,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麥克風。
“滋——”
刺耳的電流聲讓全場的噪音瞬間停止。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我對著麥克風開口:
“各位,耽誤大家幾分鐘,有幾件事我必須澄清。”
“第一,今天我公公身上穿的壽衣,是我不眠不休,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我分文未取,是我做兒媳的一片孝心。”
我看向臉色慘白的劉芬。
“第二,給壽衣縫口袋,在口袋裏塞我老公的照片,這兩個‘創意’,都出自我的好婆婆,劉芬女士。”
“她親口告訴我,這是他們老家的規矩,為了‘鎖住福氣’,為了讓公公在下麵不孤單。”
“所以,要說詛咒,也是她親手為她老公和兒子準備的。跟我沒關係。”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劉芬之間來回掃。
劉芬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又暈過去。
懟你還能停頓?
我繼續說道:
“第三,劉芬女士不僅一分錢沒出,前段時間,還偷了我工作室一張價值百萬的設計稿,發在家族群裏,說是她自己畫的。”
“這件事,聊天記錄、設計原稿、客戶合同,我都有。她不光心腸毒,還犯法。”
我放下麥克風時,整個靈堂鴉雀無聲。
我死死地盯著顧城。
他僵在原地。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顧城,今天,當著你爸的在天之靈,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麵,你選。”
“是選你這個滿口謊言、心思歹毒、偷竊成性的媽,”
“還是選我這個被你們家踩在腳底下的老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顧城。
選啊。
我心裏有個聲音在喊。
顧城,你選。
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也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4
所有人都看著顧城。
他站在那,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那個快要站不住的媽。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一秒。
兩秒。
我知道,他的猶豫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這個慫包蛋。
他終於開口了。
“清禾,別鬧了,有話我們回家再說......”
他伸出手,試圖來拉我的胳膊,姿態放得很低。
“有話......有話咱們回家再說。爸剛走,她受不了這個刺激......”
“再說了,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就讓著她點,行不行?”
“咱們回家再說。”
又是回家再說。
永遠都是回家再說。
我結婚這幾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媽偷拿我的首飾去送人,他說回家再說。
他媽在我客戶麵前對我頤指氣使,他說回家再說。
他媽偷走我價值百萬的設計稿,他說回家再說。
每一次的“回家再說”,都成了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
我心裏最後一絲念想也斷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再轉過去看劉芬。
她明顯鬆了口氣。
“好啊。”
“既然你兒子讓你說了算,既然他選擇相信你,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我看著劉芬驚魂未定的臉。
“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麵說,你讓我縫那個口袋,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福氣。”
“而是你聽人說,我公公在外麵藏了一大筆私房錢,你想讓他死都帶不走?”
劉芬的臉一下子白了。
人群瞬間起了騷動。
“私房錢?老顧還有這本事?”
“真的假的?多少啊?”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你敢不敢說,你偷偷塞上你兒子的照片,是因為你找了‘大師’算過。”
“說你老公的命格,死後會孤單,需要有至親‘陪著’,才能在那邊過得舒坦?!”
“你怕他孤單,所以就讓你最寶貝的兒子,下去陪他?!”
“劉芬,你好毒的心啊!”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靈堂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也太惡毒了吧!”
“虎毒還不食子呢,這是親媽能幹出來的事?”
“怪不得非要縫口袋,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劉芬身上,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顧城渾身一抖,猛地回頭看他媽。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那張照片,不是福氣。
是要他的命!
我看著他此刻才後知後覺的蠢樣,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文件,走到顧城麵前。
“你不用選了,我幫你選。”
我將那份文件狠狠地拍在他的胸口。
紙張散開,頂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我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不帶一絲感情。
“顧城,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