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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芊薑芊
陸商花

第1章

我是個愛錢如命的女子。

舅母要把我賣給糟老頭子做妻,苦口婆心承諾他會對我百般好。

舅舅要把我賣給商賈溫家做妾,二話不說隻顯擺沉甸甸的銀子。

這哪有可比性啊!

我抱著搶來的一半銀兩頭也不回地上了溫家的轎子。

隻要銀子到位,賣給誰不是賣啊!

可當獄卒一臉壞笑地把我推進牢房裏時,我驚呼自己怎麼成了留種娘子!

來都來了,為了銀子,我顫巍巍地伸手摸到昏暗裏躺平的男人。

卻被嚇得屁滾尿流,銀子也不敢要了。

也沒人告訴我還是冥婚啊!

1

我死命扒著欄杆,臉都要被擠變了形:“大哥!獄卒大哥!死人了!”

路過的獄卒猛踢了一腳門框,震得我腦袋發懵。

他嗬斥我:“這牢裏關的都是早晚要死的人!讓你來這兒不是哭爹喊娘的,抓緊時間辦正事!”

辦個屁,你進來試試!

我趕緊拉住獄卒的衣角,討好地傻笑:“大哥,你給我講講這人啥來曆唄?”

舅舅隻說了嫁到溫家,溫家一個老頭三個兒子,我哪知道裏麵躺著的是哪一位。

獄卒也是個人精,視線掃過我鼓囊囊的胸膛,勾勾手掌。

我笑得勉強,忍痛摸出塊銀子丟給他。

獄卒臉色一轉,沒了剛才耀武揚威的狗腿子模樣:“裏麵這位是溫家大郎,名叫溫昭,失手打死了人,馬上要問斬了。哥哥勸你一句,留種娘子也不是誰都能做的。抓住機會,母憑子貴,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呸!

讓我跟誰?裏麵躺著的死人?這機會給你要不要!

獄卒要走,我不讓。主要是我太害怕了,後背涼颼颼地冒冷氣,隨便扯兩句消磨消磨時間。

“大哥,據我所知溫家有三個兒子,為什麼要給一個死人......死刑犯留後啊?”

獄卒手一攤,眼神示意再來塊銀子。

你大爺的!

拿了銀子,他也不急著走了,蹲下身跟我細說:“那你有所不知,溫家老爺一共兩房太太,大夫人走得早,留下一對雙生子,二房也有個兒子。可惜啊,大郎溫昭是個書呆子,二郎是個傻子,還有一個遊手好閑,驕奢淫逸......”

懂了,溫老爺怕斷後。

但這次可能真要斷後了。

跟一個死人,我薑芊做不到啊!

大哥收了銀子,頗為同情地看我一眼,低聲說:“抓緊吧。”

我抱著大門欄杆欲哭無淚,摸著懷裏的銀子咬咬牙起身。趕鴨子上架,已經沒有退路。

牢裏臭氣熏天,辨不清有沒有屍臭味。

我跪爬到躺在牆根處的男人,眼睛都不敢全睜開。不信邪的又伸手探他的鼻息,什麼也沒有。身體硬邦邦也冷冰冰的,這分明就是個死人。

我跪在他身邊,一個勁地磕頭碎碎念:“大兄弟你要是有怨氣就去找害你的人,再不濟找你爹,我也隻是拿錢辦事,對不住了......”

牢房內燈光昏暗,躲在牆根幹些什麼根本看不清楚。我摸著懷裏的銀子,給自己打氣,顫巍巍地伸手扒他的衣衫,假裝在辦事,抖著嗓子發出怪聲。

來的路上已經把舅母強塞給我的小冊子都翻了個遍,以為是什麼值錢的寶貝,差點晃瞎我的眼睛。

現在也是派上了用場。

我估摸著時辰一到,慌忙幫他把衣服穿好。

就這樣我被溫家接走又送進來,一連持續了五天。

最後一天,我竟然沒有那麼怕了。

提前帶了打濕的手帕幫男人擦拭臟兮兮的臉,順好被血跡染到發僵的頭發。

“沒想到你長得還挺好看,溫昭。”

名字也怪好聽的。

要是他沒死,我真能留個溫家的種,以後豈不是就能過上沒丈夫隻有錢的生活麼!

我歎息一聲,怪可惜的。

2

從牢獄出來,我又坐上了溫家的轎子。

溫家是我們這的商賈大家,富可敵國有些誇張,總之有錢得很。

我從轎子裏好奇地往外張望,從小門進來後,東拐西拐走了好一會兒,最後落在一處偏僻的院子。

有婦人的聲音在轎簾外響起:“薑姑娘,請下轎吧!”

謔,我一掀開轎簾嚇了一跳!

外麵齊刷刷站了兩排下人,畢恭畢敬地朝著我行禮:“薑姑娘。”

有個年長的老媽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陰陽怪氣地吩咐:“帶薑姑娘下去沐浴更衣。”

這幫人像強盜一樣,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扒得精光。

我怕事情敗露,謝絕她們的好意,把人全都轟了出去,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

老媽子上下打量我一番:“事已至此,薑姑娘就隨大郎二郎喚我一句何母,日後姑娘的餐食起居都由我們這些下人伺候。”

這位是乳娘,大夫人過世後,大郎和二郎都是由她帶大的。

她的目光過於犀利,像把刀抵在我肚子上,嚇得我裹緊自己。

“薑姑娘若是能成功誕下一兒半女,往後享盡榮華富貴。若是什麼也沒有......”

救命,我能生出個球啊!

保命要緊,我趕緊諂媚道:“何母放心,有我薑芊的榮華富貴定會與您同享的!”

她看我很上道,臉色有所緩和。

不安好心的老東西,怎麼說也照顧了溫昭十幾年,這人都死透了,也不見得她傷心難過。

我還是擔心擔心我自己吧,等兩個月後郎中上門一診斷,我就徹底完蛋了。

看著院裏的一眾女婢,就算我想偷情也不給我機會啊!

3

“新嫂嫂!新嫂嫂!”

“娘嘞!鬼啊!”

詐屍了!

溫昭明明死在牢裏,可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朝我咧著嘴笑,嚇得我躲在婢女身後,死命不撒手。

“新嫂嫂怕我。”

麵前高大的男人活像個小孩,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坐在地上開始耍賴皮:“我不要這個嫂嫂,我要我大哥!”

瞧我這腦子,溫家還有個癡傻的兒子,和大郎一母雙生,名叫溫珩。

何母還在哄著他:“珩兒乖啊,隻要你聽話,你大哥很快就能回家了。”

果然是個傻子。

溫珩一聽這話,破涕為笑。他過來拉我的手:“那我要和新嫂嫂一起玩!”

玩歸玩,別把鼻涕眼淚抹我手上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掐他手背:“好啊好啊,一起玩!”

“好痛!嫂嫂好痛!”

這傻子也不傻嘛,還知道疼呢,疼死你才好!

趁何母有反應之前,我拉著傻子的手就跑,陪傻子能玩啥啊,不是和泥就是瘋跑。

都不是,他愛掏螞蟻窩。

接下來他日日來找我,我坐著喝茶。他蹲在地上抓螞蟻,時不時抬頭衝我嘿嘿傻笑。

我不像個嫂子,倒像是哄孩子的姨娘。

他和溫昭乍一看長得一模一樣,但仔細瞧著,也能分辨出一二。

這樣有人伺候還不用做工的舒坦日子過了幾天,府上突然掛起了白布。下人來報說是溫昭不堪牢獄之苦,以頭搶地謝罪,死了。

真能編,我看是早就被你們打死了,編了個由頭糊弄了過去。

溫昭也是個可憐人,從小沒了娘,爹也不疼,到頭來慘死獄中,也無人問津。

當天夜裏,溫珩在我的院子裏燒紙錢。

我踢他一腳:“回你自己院裏燒去!”

嚇了我一跳,披頭散發的他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我,活像索命的鬼。

比躺在牢裏咽氣的溫昭都嚇人。

氣得我打他一拳:“大半夜的你扮鬼呢!”

他又哭了,嚎啕大哭。

我鬆口氣,這才對嘛。

剛才我都恍惚了,以為自己看錯了,哪裏像個傻子。

“我要我大哥......”

我心軟了,抱著他拍拍他的背。

這傻小子把頭埋在我肩頭,又把鼻涕眼淚全蹭在我衣服上,我真懷疑他是故意的了。

“我大哥以前就住在這個院子裏,他每次都躲在書房裏讀書。我叫他出來玩,他都不應......”

你等會兒。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大哥以前住這兒?”

溫珩你個沒良心的!

嚇得我一晚上不敢閉眼睡覺。

4

喪事辦了幾天,我幾天晚上沒合眼。

白天溫珩就來鬧騰我,活活要把我折磨死。

看著溫珩和溫昭一般無二的臉龐和身材,我幡然醒悟,活路這不就在眼前麼!

當天夜裏,我借口害怕一個人睡把溫昭騙到了床榻上。

他垂著頭嘟囔:“我要回去睡,何母說了,男女有別。”

呦,懂得還挺多。

我態度強硬,今晚必須留下。

他跑,我追。

折騰一晚上最後各睡各的,累得四仰八叉。

對一個傻子,我實在也是下不去手。事成之後他要是告訴何母,再被溫老爺知道了怎麼辦!我倆這屬於私通啊!

我必死無疑啊!

可是我要是什麼也生不出來,也是個死啊!

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第二天,我如法炮製。

“你不是想你大哥了麼,說不定哪天晚上一睜眼,他就站在床邊看著你呢!”

反正我睡裏邊,要嚇也是嚇唬他。

傻子信了,第三晚樂嗬嗬地主動跑過來跟我一起睡。但他睡眠質量也太好了,沾上枕頭就睡,根本不給我下手的機會。

我吃不下睡不好,連白天和他周旋的心情都沒有。

“你在生珩兒的氣麼?”

我看這傻子倒是一點也不傻。

“嫂嫂別生氣,都是珩兒的錯!”

說罷他突然開始扇自己嘴巴子。

我嚇了一跳,趕緊阻止他:“不是你的錯!”

我撥開他的手,細皮嫩肉的臉上明晃晃兩個紅巴掌印,看著怪心疼的。

“來,給珩兒吹吹就不疼了!”

我撅著嘴往上湊,像是哄小孩。

溫珩一張臉徹底紅透。

這小傻子,還知道害羞呢!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這就是我大哥的留種娘子?跟這傻子倒是挺般配!”

溫珩似乎很怕他,猛地矮身躲在我身後,緊緊貼著我。

來人和溫珩年紀相仿,賊眉鼠眼,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大搖大擺地進了我們院子。

這人便是溫家老三,溫豫。

“這般瞧著,倒是個俊俏姑娘,話說早了,配什麼傻子啊,不如跟了本小爺!”

我呸!

這溫家一個二個的,淨是些沒腦子的下三濫東西。

我像老母雞護崽子一樣把溫珩護在身後。

他抖得厲害,哭泣聲不絕如縷。

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欺負一個傻子算什麼。

“溫珩別怕,我在這兒呢,他不敢動你!”

身後的人身子明顯一僵,抽噎聲也戛然而止。

牛都吹出去了。

我仰著頭不甘示弱:“我們院裏不歡迎你,趕緊滾蛋!”

怎麼說我現在都是重要人物,誰也不敢隨意動我。準確說是我的肚子。

最後是何母過來解圍。溫珩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走了。

溫豫去而複返,明擺著是來堵我的。

我要關門,被他一腳踢開,險些將我也踢了出去,又假惺惺地伸手來扶我,趁機摟著我的腰不撒手。

酒氣灑在我臉上,讓人作嘔。

“薑姑娘難不成真有法子能給死人留個種?”

我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他,忘了掙紮。

你們這些人合起夥來耍我一個人啊?

我裝傻充愣想糊弄過去:“三郎這是什麼話......”

溫豫揩油的手在我腰間來回摩挲:“反正都是溫家的種,你不如跟了我,傻子能給得了你什麼......”

有道理啊!

一個傻子怎麼護我周全。

目前形勢而言,二夫人管家,大郎死得不明不白,二郎是個傻子。縱使他是個紈絝子弟,溫家的希望也得落在他身上。

再不找好後路,我這條小命就要交代了。

我掛著虛情假意的笑把溫豫哄走,一扭頭發現溫珩抱著他的被褥,一臉怨氣地站在門口,別扭地開口:

“珩兒要替大哥保護好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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