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是現代人，卻愛講嫡庶尊卑。

她六十大壽上，當眾命令我九歲的兒子去伺候十三歲的堂哥吃飯，理由是“庶出的弟弟要有眼色”。

我忍無可忍起身阻攔，被斥責“庶出賤婦沒規矩”。

她不僅和我們講，她還和外人講。

直到她的行為毀了大伯哥的工作，她被大伯哥送進養老院虐待，苦苦哀求我們接她回去。

我溫柔拒絕：“媽，我是庶出的媳婦，哪能贍養您這嫡出的老太太啊？”

1

婆婆60大壽，宴席開始，大家都落了座。

我剛拿起筷子，想給忙了一上午的兒子夾點菜，就聽見婆婆在主桌扯著嗓子衝我們這邊大喊。

“小宇，過來！到奶奶這兒來！”

兒子周宇一愣，放下手裏的酸奶，噠噠噠的跑過去。

“奶奶生日快樂！”

婆婆一把扯過他，指著正在翻盤子吃的滿嘴流油的大哥周明的兒子周耀生，用一種十分理所當然的語氣對著周宇命令道：

“小宇，你耀生哥哥用不慣筷子。你過來站著伺候。你是庶出的弟弟，要有眼色，懂規矩！今天你就站後邊給你哥哥布菜，倒飲料，好好學學怎麼伺候人！”

這話聽得我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伺候？庶出？我兒子成什麼了？周耀生的小斯嗎？

婆婆60大壽，從訂酒店，點菜單，安排座位，到招呼源源不斷來的親友，全是我和老公周亮在張羅。

兒子周宇今年雖然隻有9歲，但也沒閑著。一早上都乖乖的跟在我們後麵幫忙分發飲料，送茶，帶賓客去找座位。

而大哥周明一家子，掐著飯點才姍姍來遲就不說了。

他們的寶貝兒子周耀生，13歲的年紀，還學不會最基本的禮貌。

這邊主桌菜還沒上齊，他就已經把麵前那盤油燜大蝦扒拉得一片狼藉。

而婆婆跟個睜眼瞎似的，對著我們一家三口挑刺，反倒不停的和賓客誇耀周明一家。

但想到今天是她生日，我也就忍了。

但這並不代表我能容忍她這麼作踐我孩子！

我騰的一下站起來，攔在周宇身前。

婆婆一把推開我，目露不悅：“沒規矩的東西！這有你說話的份嗎？庶出的孩子幹點活怎麼了？伺候嫡親兄長是給他臉麵。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她又轉頭衝我老公吼：“看看你教的老婆兒子，一點規矩都不懂！”

周亮臉色鐵青。

“媽，你胡說什麼？小宇才——”

“媽媽爸爸，不要和奶奶頂嘴，”兒子輕輕扯了扯我和周亮的衣服，我們搖搖頭，露出叫人心疼的懂事笑容，“今天奶奶過生日，她高興最重要，你們忙了一上午快回去吃飯吧，我來給伺候耀生哥哥。”

周耀生得意的翹起二郎腿，油乎乎的手輕佻地的往周宇臉上拍了拍。

“聽見沒，小庶子！奶奶都發話了趕快給本少爺剝蝦！要不然就把你趕出周家！”

周宇抿著嘴，低頭默默剝起來。

周耀生嫌他動作慢，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笨死了你，沒吃飯啊？！磨磨唧唧！”

周宇被拍得一個踉蹌，腦袋磕上桌子，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婆婆和周明一家在旁邊看著，不僅沒攔，臉上甚至還露出滿意的笑容。

2

周圍幾桌的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桌這荒唐的一幕上。

周宇趴在地上，小手捂著額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小宇！”

我衝上前，扶起兒子，把他護在身後。

周亮幾乎同時動作，擋在了我們母子身前，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媽，小宇也是你孫子！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耀生這麼打他？！”

婆婆被周亮從未有過的強硬態度震住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一拍桌子站起來。

“我怎麼鬧了？我這是在教他規矩！庶出的孩子，本來就是要伺候嫡出的！磕一下碰一下怎麼了？矯情什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就是欠管教！”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周亮氣得口不擇言，手指著還在得意洋洋的周耀生，“你的規矩就是讓大的欺負小的？讓你的寶貝孫子把我兒子當傭人使喚？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周明見狀，趕緊站起來打圓場，說出來的話陰陽怪氣的。

“哎呦，小弟，怎麼跟媽說話呢？媽也是為小宇好，男孩子嘛，皮實點沒事。耀生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鬧沒輕沒重......”

“玩鬧？”我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指著周宇額頭上迅速紅腫起來的一塊，“管這叫玩鬧？周明，要是今天被推倒在地磕破頭的是周耀生，你還能這麼輕飄飄地說玩鬧嗎？”

方敏立刻尖聲反駁：“陳穎你怎麼說話呢！咒我們家耀生是不是？”

“都給我閉嘴！”

婆婆尖叫起來，她看著周圍親戚們投來的異樣目光，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看到一向順從的小兒子竟然敢當眾頂撞她，更是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

她指著周亮，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毛玻璃。

“反了！真是反了！周亮你個不孝子！為了個庶出的媳婦和小子，你敢這麼跟你媽我說話？！我看你就是被這個姓陳的女人帶壞了！我們周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周亮眼睛瞬間紅了，他看著婆婆，眼神裏帶著痛苦和失望。

“媽，在你眼裏，是不是隻有大哥和周耀生才是你的親人？我和陳穎，小宇，就活該被作踐？”

“作踐？伺候嫡長孫是你們的福氣！”婆婆口不擇言地喊著，完全不顧場合了，“庶子生的孩子，本來就是個賤種——”

周亮楞楞看著她，點點頭，一字一頓地說：“好，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們，我們走！以後，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說完，他一手抱起還在抽泣的周宇，一手緊緊拉住我，轉身就要離開。

“走？你敢！”婆婆見鎮不住兒子，徹底慌了神，情急之下，她捂著胸口，誇張地大口喘氣，“哎呦......氣死我了......我的心口......我的頭......周亮你個不孝子......你要氣死我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身體軟綿綿地就往旁邊倒。

周明和方敏趕緊手忙腳亂地扶住她，大呼小叫起來。

“媽！媽你怎麼了！”

“快！快叫救護車！媽被氣暈過去了！”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親戚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

婆婆閉著眼，靠在周明身上，嘴裏還在無力地哼哼。

周亮腳步頓住了，他看著婆婆“暈倒”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掙紮和疑慮。

我捏了捏他的手，低聲道：“先看看情況。”

救護車很快來了，婆婆被抬上擔架時，還虛弱地睜開眼，狠狠瞪了我們一眼，才又閉上。

周明和方敏跟著上了車，臨走前，周明不忘回頭對我們丟下一句：“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3

醫院病房內，婆婆靠在搖高的病床上，額頭上敷著毛巾，哼哼唧唧地呻吟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和周亮站在床尾，沒說話。

“哎呦......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婆婆有氣無力地哀歎，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我們，“好好一個壽宴，弄成這個樣子......我這心口啊，堵得慌，血壓肯定又上去了......都是被氣的......”

周明和方敏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個削蘋果，一個捧著熱水杯，配合著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方敏柔聲，意有所指，“唉，誰能想到自家人會這樣呢......”

周亮喉嚨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他內心煎熬，一邊是生養他的母親，一邊是受辱的妻兒，幾十年來順從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打破的。

婆婆見周亮沒像往常一樣立刻認錯安撫，語氣更加不滿。

“亮子，你們一家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留！小宇那孩子也是，讓他幹點活就委屈了？庶出的孩子伺候一下嫡長孫怎麼了？天經地義！現在倒好，把我氣進醫院，你們滿意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媽，醫生檢查了，您就是情緒激動了點，身體沒什麼大礙。既然住院觀察，那就好好休息。”

接著拿出手機，一邊操作一邊說：“我和周亮都要上班，小宇也要上學，沒法24小時陪著。我剛聯係了一家專業的護工公司，請了位經驗豐富的護工，一會兒就到，費用方麵——”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周明和方敏：“——按照規矩，兄妹兩家平攤，大哥大嫂你們看怎麼樣？”

“平攤？”周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請什麼護工？浪費錢——”

“咳！”方敏輕咳一聲，輕輕推了推周明。

周明會意，換上一副愁苦的表情。

“媽，不是我們不願意出錢。隻是......唉，敏敏這又懷了二胎，反應大得很，我們那房子太小了，想著換個大點的，首付都還差一大截…實在是拿不出多的錢請護工......我想著小弟才得了新項目，應該有餘力的......”

婆婆一聽，立刻看向我們，頤指氣使。

“亮子，陳穎，你們也聽到了。你大哥家困難，換房子是大事，關係到周家開枝散葉。你們做弟弟弟妹的，不能看著不管。這樣，你們拿出二十萬，先幫襯一下你大哥。就當是給我衝喜了，對了，還有你大哥說的那個新項目，也給他！我心情好了，病也能好得快些。”

我簡直要被這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剛在壽宴上羞辱完我們，轉頭就敢開口要這要那？

周亮也被這離譜的要求驚呆了，脫口而出：“二十萬？媽！我們哪來那麼多錢？我們自己也打算......”

“你們怎麼沒錢？”婆婆打斷他，扳著手指頭算，“你們雙職工，又沒那麼多開銷。小宇一個庶出的孩子，將來隨便讀讀就行了，用不著花那麼多錢。你大哥不一樣，他是嫡長子，耀生是嫡長孫，他們的前程才是周家的根本！你們幫他們，就是幫周家，是你們庶出一房的本分！”

周明在一旁點頭，臉上的貪婪蓋都蓋不住。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惡心嘴臉，看著周亮痛苦又掙紮的表情，冷冷地開口。

“沒錢就去借，銀行網貸哪不能借？怎麼就非要扒著周亮脖子吸血？”

婆婆猛地坐直身體，指著我的鼻子：“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就見不得我們周家好！亮子，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你媽和你哥？”

周亮抬起頭，眼裏盡是失望之色。

“媽，小穎說得對。這錢，我們沒有，就算有，也不會給。您好好養病吧，護工的費用我們會付我們那一半。”

說完，他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要走。

“站住！”

4

婆婆尖叫一聲，猛地從病床上彈起來，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個病人。

我下意識回頭，卻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

她騎在我身上，一邊打我一邊喊：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攪家精！挑唆我兒子跟我離心！我撕爛你這張臉！”

“媽！你幹什麼！”周亮又驚又怒，一把拽起婆婆，把我從她的魔爪下解救出來。

“我幹什麼？我今天打死這個攪家的賤人！”

婆婆狀若瘋癲，還想繞過周亮來打我。

“周亮你讓開！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她！個不要臉的賤蹄子！攪家精！你給我休了她！馬上休了她！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你鬧夠了沒有！”

周亮徹底火了，一把格開婆婆再次揮來的手。

“該道歉的是你！為你今天在壽宴上說的話，為你現在動手打人，向小穎道歉！”

“道......道歉？”

婆婆難以置信地瞪著周亮，隨即捶胸頓足地嚎哭起來。

她一邊哭喊，一邊跌跌撞撞地衝向病房的窗戶。

“我現在就跳下去！我死給你看！讓你一輩子良心不安！”

她作勢要開窗，周明和方敏趕緊假意去攔。

“媽！媽您別衝動！”

“小弟！你快說句話啊！”

周亮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婆婆拙劣的表演，突然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跳啊！”

周亮突然開口。

“你不是要跳嗎？你跳！你今天要是從這兒跳下去，我給你償命！但你要是沒跳，從今往後，我周亮跟你，跟周家，再無瓜葛！”

大家都被周亮這話嚇傻了。

婆婆的哭嚎卡在了喉嚨裏，她僵在窗邊，開窗的手停在半空，回頭驚恐地看著兒子。

周明和方敏也傻眼了。

周亮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一字一頓：“我說到做到。”

婆婆的臉色由紅轉白，手指顫抖著，最終也沒敢真的打開那扇窗。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開始嗚嗚咽咽地真哭起來，但這一次，再沒人去哄她。

周亮沒再看她一眼，緊緊握著我的手，拉著我大步離開了病房。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裏麵傳來婆婆壓抑的哭聲和周明夫婦低低的埋怨聲。

這一晚，我們一家三口在沉默中度過。

大家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5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手機突然響起。

是周亮公司裏一個和我關係不錯的同事小林，語氣焦急萬分。

“穎姐！不好了！你快來公司一趟！亮哥出事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出什麼事了？周亮怎麼了？”

“不是亮哥身體出事，是......是你婆婆來公司了！直接堵在李總辦公室門口鬧起來了！聲音特大！說什麼周亮哥不孝順、庶子篡權什麼的！還逼著李總把亮哥的職位給明哥！保安都快攔不住了！”

我心頭一跳，怒氣上湧。

他們竟然鬧到公司去了？！

這群人瘋了嗎？！

我立刻請了假，打車趕往周亮的公司。

剛到他們項目部所在的樓層，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婆婆那極具穿透力的哭嚎聲，外麵還圍了不少員工在指指點點。

“......李總啊！王經理！你們可得給我這老婆子做主啊！”

婆婆坐在地上，拍打著地麵，涕淚橫流，全然不顧形象。

“周亮他是個庶子啊！在家裏就無法無天，不孝順父母，欺負嫡親兄長！他憑什麼升職啊？他不配啊！您看看我家大明，那是正兒八經的嫡長子，為人忠厚老實，能力也不差！這職位就該給大明啊！這才符合規矩啊！周亮他德不配位！您把他撤了，讓大明上！不然我今天就死在這兒！”

周明站在一旁添油加醋。

“李總，王經理，我媽說的都是實話。周亮他對自己親媽都這樣，對公司能忠心嗎？我看他負責的那個新項目，是不是得再考慮考慮負責人人選？別到時候出了岔子，連累公司。”

王經理試圖安撫：“阿姨，您先起來，有話好好說，這裏是辦公場所......”

“我不起來！你們不按我說的做，我今天就死在這兒！”婆婆耍起無賴。

周亮被幾個同事攔著，臉色煞白，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恥辱而微微發抖。

看到我來，他瞬間紅了眼眶。

我撥開人群走進去，看著耍賴的婆婆和拱火周明憤怒發問。

“媽，大哥，你們非要鬧到這一步嗎？把周亮的工作鬧沒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婆婆看到我，更是火冒三丈，跳起來就想打我，但被周亮一把甩到了地上。

婆婆氣急敗壞。

“就是你！都是你挑唆的！你個掃把星！要不是你，周亮怎麼會變成這樣！李總，王經理，你們還得開除這個女的！讓她滾蛋！”

周明也幫腔：“弟妹，這裏沒你說話的份！這是我們周家的家事！”

“家事？”

一直沉默的周亮突然開口了。

“好，既然你們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家事，那就說個明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環顧一周，目光掃過王經理，李總，圍觀的每一位同事。

“領導，各位同事，今天耽誤大家工作，我很抱歉。但有些事，我不得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