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帶我去鄰市看演唱會。
可三天後,我們被塞進黑車,成了地下黑市裏待售的商品。
因為我比姐姐小五歲,買家總先挑她進房間,我就這樣被剩了下來。
他們逼姐姐穿透光的衣服,我就趁看守睡著,把自己的臟外套塞給她。
他們把姐姐打到吐血,我就偷偷省下要喝的水,幫她擦去臉上的血汙。
姐姐總盯著牆發呆,
可每次我餓到發抖,她都會把屬於她的麵包推給我。
我知道,她還愛我。
直到特警踹開鐵門,身後跟著哭到沙啞的爸媽。
姐姐卻忽然瘋了,她對我拳打腳踢,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都是你,要不是為了救你,我已經跑掉了!”
“都是你拖累我!我這輩子全毀在你手裏了!”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姐姐被拉來時,我又連滾帶爬撲上去。
“姐姐,我們一直相依為命......”
“姐姐,別恨我好不好......”
無論我說什麼,換來的隻有姐姐更冰冷的眼神。
連父母也一臉厭惡的看著我。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弟弟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
“二姐,別怕,我們回家。”
1
我怯怯地低頭,幸好弟弟不討厭我。
爸媽抱著姐姐上車時,我很高興,姐姐終於不會挨打了。
但想起她冰冷的眼神,我默默上了後麵的車。
弟弟卻跑過來道:
“二姐我們是一家人,我帶你和大姐坐一起。”
可姐姐看到我就尖叫,“不要......我求求你放過我!”
“沒事了寶貝,我們回家了。”
隨後爸爸一巴掌甩過來,把我打得耳鳴。
“小畜生,還敢往你姐跟前湊!”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又轉向弟弟:
“你怎麼看的人?”
弟弟撇撇嘴,“是她自己要上來的。”
我囁喏著到底沒開口。
“給我滾下去,臟東西!”
我被爸爸踹下車,後麵那輛車也沒有開門的意思。
沒辦法,我隻能跟著車跑回家。
看著眼前熟悉的房子,我輕車熟路地來到地下室。
吹了吹地上的灰,直接躺了下去。
從小爸媽就不喜歡我,現在他們肯定在陪著姐姐吧。
半夢半醒間,我又回到了黑市地牢。
眼看著姐姐又要被拖進那個房間,我猛地驚醒。
就見弟弟用晦暗不明的目光盯著我。
“二姐,你想讓爸媽消氣就去馬廄睡。”
說完就拽著我來到馬廄旁,一把將我推進去。
第二天一早我連衣服都沒換就跪在別墅的客廳擦地,隻想看姐姐一眼。
“你在幹什麼?我們虧待你了嗎?”
“真是賤皮子,自甘下賤!”
媽媽一腳踹翻水桶。
沒見到姐姐我心中不免失落。
沒關係,等會上學應該就能見到了。
我安慰自己。
可剛進學校,我就聽到老師在議論:
“這就是那個天生壞種吧。”
“小小年紀心思惡毒,把姐姐賣進黑市。”
我剛想上前問路,兩人捂著鼻子:
“快走,晦氣死了。”
一整天下來,我身上多了不知道多少傷口。
都是同學們不小心劃的。
我也失去了原本的名字,現在他們都叫我“壞種”。
但我還是很開心,畢竟學校能吃到白米飯。
雖然米飯裏被人吐了痰。
可姐姐說人要知足,所以我滿心歡喜地吃完了。
放學後我遠遠地就看見爸媽在門口等姐姐。
我快步跑過去,不知被誰推了一把,重重摔在斑馬線上。
“吱”的一道刹車聲,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
“要死啊,不長眼是不是,沒媽教的東西。”
可我隻是躺在地上傻傻地笑。
因為我看到姐姐了,她一身新衣服,整個人幹幹淨淨的。
那才是我印象中的姐姐啊。
“媽的,還是個傻子!”
他朝我唾了一口。
我跌跌撞撞爬起來。
離姐姐還有一米時,媽媽皺緊眉頭拉著姐姐上了車。
回家路上,我撿到半塊麵包,開心地塞進口袋。
今天運氣可真好,不僅見到了姐姐,連晚飯也有著落了。
到家後我估摸著他們都吃完飯了,便悄悄出去找水喝,誰知撞見了姐姐。
我眼睛一亮剛想上前,口袋裏的麵包滾落。
“啊!我不想吃麵包!”
“不要拉我去,你們滾開啊!”
姐姐立馬蜷縮著身子。
痛苦地抱頭哀嚎。
我立馬把她抱進懷裏,像黑市中無數個夜晚那樣。
弟弟聞聲趕來,一把將我拽開。
一時沒站穩,我的頭重重磕在地上。
“我讓你吃麵包,讓你吃!”
他狠狠碾著那一小塊麵包,就好像那是我。
2
爸媽穿著睡衣匆匆下樓,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我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媽媽。
可她直接跨過我的身體,把姐姐摟進懷裏,輕聲哄著。
我雖然有些失落,但不難過。
在黑市地牢,姐姐經常抱著我說很想媽媽。
現在她終於如願了。
我小聲開口,“媽媽......”
迎上的卻是她冷冰冰中帶著憎惡的眼神。
“我給你吃給你穿,你為什麼非要毀了這個家!”
“真是天生壞種,你剛出生我就應該把你掐死!”
說完她順手拿過旁邊的球棍,狠狠地抽在我背上。
直到見血才停手。
可我沒吭一聲。
黑市那些人打得比這重多了。
第二天,我發現馬廄被人上了鎖。
我就這麼又餓又疼地蜷縮在地上。
突然,“想讓大姐好起來嗎?”
弟弟開門問道。
我手腳並用地爬過去,猛猛點頭。
我被他扔在姐姐放學的必經之路上。
很快,來了一群染著黃毛的小混混。
我本能地後退。
可弟弟的眼神讓我知道,隻要我敢跑,就再也別想看見姐姐。
我被圍在中間,一群人像當初黑市裏那些人對待姐姐一樣打我。
我躺在地上,眼角劃過一滴淚。
姐姐,那個時候你也是這麼絕望嗎?
不知過了多久,為首的那個人手裏多了條鞭子。
“你弟真會玩,讓哥幾個好好教教你!”
話落,一鞭又一鞭抽在我身上。
我像條爛抹布任人擺弄,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姐,姐姐......”
我拚盡全力推開小混混,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就快夠到了,就差一點點。
“啪”的一鞭子。
我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臉上多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那人似乎嚇到了,丟了鞭子就跑。
弟弟拉過姐姐,掰過她的臉:
“大姐,看到了嗎?害你的人就快死了!”
此刻的我渾身是血,已看不清麵容。
沒想到姐姐竟然裂開嘴笑了,邊笑邊鼓掌。
我想起身拉著她的手告訴她,隻要她能好起來。
我什麼都願意做。
妹妹也能保護姐姐。
可我連伸出手的力氣都沒了。
弟弟拿出一瓶水,握著姐姐的手倒在我身上。
渾身像被火燒一樣的疼。
我死死咬著牙關,怕驚到姐姐,嘴裏已經沒一塊好肉。
可是姐姐,隻要你笑了,就好。
地牢那段日子永遠奪去了我那個愛笑的姐姐。
留下的是像活死人一樣無知無覺的姐姐。
我漸漸失去意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耳邊響起爸媽略帶怒氣的聲音:
“你這招到底有沒有用!”
“別人死了,你大姐還沒好!”
“大姐會笑了”,弟弟的聲音響起。
我還奢望著他們能發現我,發現我身上的傷。
下一秒,“砰”的一聲,我被踹向桌角。
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痛。
好像骨頭縫都被人大力掰開。
“臟死了,還有膿水。”
“既然你姐有好轉跡象,就對外宣稱她是保姆女兒吧。”
“家裏丟不起這個人。”
爸媽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傳來。
於是,繼我失去名字後,我又失去了家人。
我並沒有太傷心,因為我發現成了保姆的女兒後。
我反而回到了地下室,有剩飯能填飽肚子了。
唯一難過的就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姐姐了。
隻能從別墅下人的嘴裏聽到關於她的隻言片語。
唔,還有一件事,也算不上難過吧。
每次睡著後總有奇怪的叔叔對我動手動腳。
我被驚醒想反抗,又想起弟弟的話。
“二姐,你要乖乖的,配合大姐治療。”
“大姐通過攝像頭看著呢!”
“隻要你經曆一遍她經曆的,大姐就能好起來。”
於是我乖乖的閉眼裝睡。
3
這天晚上,又一個怪叔叔離開後,我聽見大門有動靜。
我太想見姐姐了,撐著青一塊紫一塊的手爬起來。
就見爸媽抱著似乎已經熟睡的姐姐。
隔著地下室那塊灰黃的玻璃,我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姐姐的臉。
突然,她手上的芭比娃娃因主人睡著而掉落在地。
地牢裏的記憶又一股腦地湧進我的腦海。
剛被抓時我總是哭鬧,弄得所有人都沒法睡覺。
終於,在看守狠狠打了我們一頓後,丟來一個殘破的芭比娃娃。
姐姐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帶我玩換裝遊戲。
可每次她換完後,都會發瘋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最嚴重的一次甚至一頭撞到欄杆上,鮮血直流。
我哭得聲嘶力竭。
她又回頭掐我:
“哭什麼哭,都是因為你!”
“掐死你!”
我不知道她怎麼了,隻能一手拿著娃娃,一手抱著她。
反複幾次後,那半個娃娃也沒了。
可每次平靜下來後她還是抱著我說對不起。
每次那些壞人來了她依舊把我緊緊護在懷裏。
每次她都擋在我身前,自己換上那些奇怪的衣服。
即使自己奄奄一息,還是把那些人獎勵她的麵包拿給我吃。
她說,“姐姐會永遠保護妹妹。”
我知道,那個掐我的姐姐隻是生病了。
她永遠是這個世上最愛我的人。
再抬頭,爸媽早已抱著姐姐回屋。
而那個娃娃被踢到很遠的地方,孤孤單單地躺在地上。
我想起我們還沒被抓走的時候,她就會偷偷攢錢買娃娃。
但媽媽總說她玩物喪誌。
後來,那些娃娃連帶著我愛笑的姐姐全都消失了。
我躡手躡腳地出去。
回來後,我用衣服貼身的那麵輕輕把它擦幹淨摟在懷裏。
這是我這麼久以來睡的最安穩的一覺。
趁著天還沒亮,我偷偷摸進姐姐房間,把娃娃放她床頭。
剛想離開,她不知怎麼醒了,盯著娃娃突然慘叫:
“你要幹什麼!滾開啊!”
媽媽很快趕來,一把將娃娃從窗外扔了出去。
她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到窗邊:
“你再敢把這些破玩意偷偷帶到你姐房裏,我就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弟弟嘲諷的聲音響起:
“媽,她是壞種,屢教不改的。”
媽媽略一沉思,就讓人把我帶到地下泳池。
怕水的本能讓我轉身就跑。
可媽媽氣紅了眼,抓著我的頭把我往水裏按:
“為什麼還要害你姐姐!”
“為什麼你不去死!”
“為什麼被糟蹋的不是你啊!”
嘶吼完她脫力般地鬆開我。
下人慌慌張張跑來:
“夫人,我們控製不住大小姐了。”
媽媽閉了閉眼,“那就用鎮定劑。”
我一聽,瘋了般朝岸上爬。
“不要,我求求你帶我去見姐姐,我能讓她安靜下來。”
“我沒撒謊,媽媽!求你相信我!”
她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弟弟卻說:
“二姐,你賊心不死,想以此逃脫懲罰?”
媽媽厭惡地斜我一眼,轉身就走。
身上的傷口在泳池消毒水的刺激下不斷冒血。
我忍著劇痛跑到門邊,瘋狂拍門:
“放我出去,我不壞,我想讓姐姐好。”
直到雙手又紅又腫,我終於暈死過去。
“喂,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弟弟不耐地踢我。
可連日來的饑餓和毆打讓我實在沒力氣睜眼。
4
“砰”的一聲,我感覺自己被丟在地上。
身上的傷口經過泳池的消毒水已經完全潰爛。
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壞種,你今天就是來贖罪的。”
“隻有你經曆所有大姐所經曆的,大姐的魂才能回來!”
意識模糊間,我感覺身上的衣服被一群人撕扯。
連帶著傷口處的血一起,被扔在一邊。
“唔......唔,跑......”
恍惚中我聽見姐姐的聲音。
我努力睜開眼,發現弟弟拉著姐姐,指著我道:
“就是這個壞種害你關進黑市。”
“你看,她現在受到懲罰了!以後沒人敢傷害你了!”
可姐姐卻突然掙脫開他的手,朝我跑來。
手腳並用地對著那些人又咬又打。
在外人看來活像個女瘋子。
但我知道姐姐在本能地保護我。
她把我摟在懷裏,嗚咽著,比劃著。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姐姐不哭,我不疼。”
她摟著我的手突然對我又捶又打。
即使傷口開裂,我也沒有把她推開。
隻要姐姐能發泄出來就離好轉又進了一步。
抱著我的她力氣大的驚人,弟弟完全沒法把她拉開。
直到她力竭後暈死過去,弟弟才能上前把她帶走。
我衣不蔽體地想跟上前,被他一腳踹開:
“滾開,臟死了。”
“你不配碰她。”
我又急又怕,不知跪在路邊磕了多少頭。
才終於有個好心人願意把我送到家附近。
回家後,我看爸媽和弟弟都在。
索性躲在門外偷看,想聽聽姐姐的情況。
“醫生說有所好轉,但估計還要很久才能恢複正常。”
媽媽捏著眉心道。
“那怎麼辦,王總那邊等不及這麼久。”
“那個壞種上不得台麵,這個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
“實在不行就用那個藥吧,有副作用也比毀約好。”
爸爸聲音低沉。
我雖然不太懂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我見過那個王總,年紀和爸爸差不多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想找到姐姐,可他們看得太緊了,我根本沒機會。
終於,趁著姐姐去學校的時候我衝進她們班。
拉著她就跑。
可跑著跑著我忽然很難過。
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去哪。
身後的姐姐任由我拉著,眼神空洞麻木。
沒跑多遠,我們就被爸媽找到。
他們將姐姐鎖在房間,請了醫生24小時照顧。
而我,自然免不了一頓打。
這次爸媽下了死手,他們走後我疼的昏死過去。
意識朦朧間,脖子傳來劇痛,還有什麼東西在我身上爬。
我伸手胡亂一抓,它們吱吱叫。
我這才發現地下室不知什麼時候進了許多老鼠。
我哆嗦著手,拿起一根棍子胡亂地揮。
從前我最怕老鼠,黑市地牢也有很多老鼠。
姐姐自己也怕得不行,卻總是把我往幹淨的角落裏推。
我不自覺地呢喃著“姐姐”。
可我發現自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一摸脖子,全是血,求生本能讓我跌跌撞撞地出了地下室,想去醫院。
突然,我的手被人拉住。
“出門一直往左走,拐個彎就是醫院。”
弟弟意味不明的聲音響起。
可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我來不及猶豫。
終於,快到弟弟說的那個地方了。
我腳下一滑,摔進了水溝。
我拚著一口氣往上爬,可兩邊的石頭太滑太滑了,我也太疼了。
意識模糊之際,我仿佛聽見了姐姐的聲音。
“姐你怎麼來了?”
弟弟追著大姐來到這。
可姐姐不說話,隻是捂著心口,跪在橋上。
她手裏還攥著我撿到的那個娃娃。
弟弟小心地扶起她。
“妹妹,找......妹妹。”
弟弟臉色鐵青,“姐,你沒有妹妹,爸媽隻有我們兩個孩子。”
“我帶你回家。”
可不管他怎麼拽,姐姐始終不放手。
弟弟氣得一把扔下她手裏的娃娃:
“害你的人已經死了,你很快就能好起來!”
可全家人都沒想到的是,姐姐從那晚回去後便高燒不退。
幾個醫生都束手無策。
幾天後,姐姐臥室裏的電視播放了一則新聞:
“我市臭水溝發現一具女屍,浸泡時間太久,已形成巨人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