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假當天。
隻因為我給表弟開門晚了一步。
媽媽就瞪著眼睛發狠似的狂抽了我三十個嘴巴子。
直至我的臉頰已經腫成了一個小山坡,她才停下來,咬牙切齒的咒道。
“沒用的聾子,連個簡單的門都開不了,你怎麼不死了算了!”
可是媽媽,你似乎早就忘了,我這雙耳朵是為了救你才聾的。
1
“早知道你聾了之後什麼都幹不成,當初就應該把你賣給收孩子的人販子!”
“我何必還把你留在家裏頭,啥啥都幹不成!簡直是晦氣!”
媽媽咬牙切齒的,說的愈發發狠,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我,仿佛在看仇人一般,全然忽視了我被她扇到出血的耳朵和腫脹的臉頰。
刺痛到鑽心的耳朵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口撕裂的更加厲害。
我甚至都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鮮紅的血液正緩緩的順著我的耳膜流向我的脖頸。
溫熱的液體不斷的刺激著我被打到有些發麻的大腦頭層。
隨後才一滴一滴的落向地板。
顯得格外駭人。
沒一會兒,我的鼻腔處瞬間就充斥著大片血腥味。
惡心又刺鼻。
但媽媽卻好像看不見似的,看不到我受傷的身軀,看不到我麻木的靈魂,見我不動,隻木木的盯著地板,她心裏更窩火了。
隻將手裏頭的東西往地上一扔。
便抓我像抓小雞崽似的,將我猛的一把拎到一旁。
嫌惡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的掃視了個遍,最後才落到了被她剛剛扇到地上的助聽器上。
我心裏頓時覺得一陣不安,剛忍著耳邊傳來的震震刺痛,匍匐過去,準備伸出手去撿。
卻被媽媽一腳踹翻在了地上。
隻一秒鐘,她就找到了出氣口。
跟發狂似的一腳踩到了上麵,帶血的助聽器瞬間因為踩踏發出陣陣“哀嚎”。
卡次卡次的碎裂聲成了刺激媽媽情緒的利器。
她好似覺得不得勁一樣,又雙腳站在上邊跳了跳後,直到助聽器真的四分五裂後,這才露出得逞的笑容,轉身衝著我譏諷道。
“既然你戴助聽器都聽不到敲門聲,那不如踩碎好了。”
“畢竟,聾子的世界還是安靜些的好。”
媽媽的話如同針尖般狠狠的插進我的心裏,曾經的過往雲煙也不段爭先恐後的漂浮在我有些發白的眼前。
我能夠明顯的記得那天的火有多麼的大。
大到炫白的瓷磚直接被烤成了煙灰色。
但我心裏頭卻顧不上其他,隻拿了一塊兒濕帕子,捂住口鼻就往裏衝。
隻因為路人提了一句:“張家嬸子還在裏邊。”
我甚至都記不得我最後是怎麼從火堆裏出來的。
隻記得我躺在病床上,護士姐姐含著淚嘴巴一張一合的,但卻好像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也正是那天,我才知道。
我聾了。
隻一瞬,空白瞬間籠罩住了我的大腦。
本來動聽無比的世界各聲各色,此刻也徹底消失殆盡。
我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想哭,淚水直接浸透了我的雙眼。
但看著媽媽滿臉心疼的模樣,我竟然突然一點兒都不怕了。
硬生生仰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甚至我開始慶幸,幸好,幸好聾的是我。
可是媽媽,當時那麼心疼的我的你,怎麼到這會兒,你卻開始嫌棄我了呢。
2
思緒隨著門口不間斷的敲門聲逐漸回籠。
媽媽也隨著門口表弟一聲甜甜的姑媽,徹底喜笑顏開。
一張臉上瞬間擠滿了笑容,全然看不出一丁點兒不悅。
歡快小跑著就去開了門。
隻在表弟前腳剛踏進門的瞬間,媽媽後腳就迎了上去,和他抱作了一團。
隻留下木訥的我愣在原地。
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媽媽的一聲怒斥通過半隻助聽器,隱隱約約的傳入我耳朵裏,我才終於算有了點兒歸宿。
“張明珠,你是個傻的嗎?”
“你表弟都進來五分鐘了,還不知道給人家倒杯水嗎?真不知道養你這麼大,到底有什麼用!”
能看出來,媽媽因為生氣,胸口正不斷的起伏著,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
她舉著手,剛想再咒罵我幾句,卻被一旁的表弟攔了下來。
“姑媽,沒事兒,我不渴。”
“明珠姐姐這不是耳朵不太方便嗎,你就別怪她了,好不好?”
“不然我下次可不敢在過來做客了。”
表弟說完還不忘親昵的抱住我媽的手晃了晃,撒嬌意味十足。
看上去十分正常的動作,在我眼裏卻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不過兩秒,表弟就把媽媽哄成了翹嘴,一臉嫌棄的對我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去做飯吧,沒眼力見的家夥。”
聽到這兒,我心裏頭不由得燃起了一絲欣喜。
至少,至少媽媽還是需要我的。
我並不是一無是處。
可當我盡心盡力的做好飯,滿眼期待的想要得到媽媽一個誇獎時,她卻隻淡淡的瞟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後,又怒了。
一張臉直接氣成了豬肝色,臉上的青筋也隨著她的波動而暴起。
但即使這樣,她都沒有鬆開牽著表弟的那隻手。
隻是憤恨的剜了我一眼後,伸出另一隻手,將桌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飯菜直接全部掀在了地上。
飯碗碎裂的聲音隨著媽媽的嘶吼聲回蕩在整個客廳。
“你這個畜生東西故意的是吧!”
“明知道你表弟不愛吃大蒜,為什麼還要在蒜香排骨裏放大蒜。”
我被媽媽突如其來的脾氣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跪到她腳跟,瘋狂磕著頭。
“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別生我氣,我馬上給表弟重做好不好!”
“我隻是想著你愛吃這道菜,才單獨做了一份。”
可她卻不吃這套,隻轉過頭輕輕安撫了下受驚的表弟後,便徑直走向了雜物間,從裏麵抽出了幾根長滿尖刺的玫瑰花梗來,扔到了我的麵前,冷冷的丟下一句:“自己自覺跪上10個小時,為你表弟請罪。”後,便滿臉慈愛的捂著表弟的眼睛出了門。
路過我時,還不忘衝著我受傷的脊背踹了一腳。
本就酸痛的脊背加上這一腳,算是徹底受了傷。
隻輕輕一動,便能聽到發出的陣陣脆骨聲。
我知道,她這是在提醒我。
提醒我,要乖乖聽話。
看著腳跟長滿尖刺的花梗,明明窗外是炎炎烈日,但我還是不由得在心裏麵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下意識就想站起身來,可還沒來得及爬起,媽媽和表弟的親昵卻不斷的浮現在我的眼簾。
她倆親昵又有愛的互動,就好像自然到她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是不是......是不是隻要我跪夠十個小時後,媽媽就會開心,媽媽就能對我好一點兒。
想著想著,我的膝蓋已經不自覺的往尖刺的方向緩慢挪了過去,再也管不上心裏的心驚肉跳。
密密麻麻如細針般的疼痛逐漸從膝蓋處蔓延到了全身。
揪人似的不斷撓著我的肺腑。
還沒等我流出淚來,鮮血就先一步從膝蓋處滲透了出來。
灰撲撲的長褲瞬間被流出的血打濕。
膝蓋處的爛肉也直接和長褲融為了一體。
但從始至終我都死死的咬著牙,即使指尖早已經將手心的肉掐成了烏紫色,卻都沒掉下一滴淚來。
畢竟媽媽,最討厭我哭了。
她曾說過,我哭起來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看得人心煩。
3
等到媽媽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1點。
也是我懲罰結束的最後一分鐘。
鎖芯轉動的一瞬間,好似渾身的疼痛瞬間消失不見,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已經斷掉的尖刺堆裏扶著牆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
又慌慌張張的撩起衣服來,將額頭上的汗珠胡亂的擦了把,確定看起來不算多狼狽,才敢迎上去。
媽媽許是沒想到我會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門口,整個人直接被嚇到一抖,一張臉上盡是驚恐,在看清是我之後,才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
“張明珠,你神經病嗎?大晚上不睡覺?”
我卻完全忽視掉了媽媽的語言,隻是急急忙忙的從地上胡亂捧了一把沾滿鮮血的尖刺來。
討賞賜般用手比劃著緩慢開口道。
“媽......媽媽,你......你看。”
“我......我有好好聽你的話。”
在媽媽看向我手心的一瞬間,我能夠清晰的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抹心疼,但很快又隨之不見。
她又換上了那副凶巴巴的模樣,隻是這一次,媽媽的眼裏似乎多了一絲心虛,小動作層出不窮。
一雙眼睛胡亂的四處瞟著,可就是不敢看我。
最後被我盯的實在沒辦法了,她才假裝不在意的對我揮了揮手,豁達的開口道:“哦,對了。”
“我可能得搬去你表弟家住一段時間,你知道的,他馬上高考了,家裏頭的人又都在國外,這種緊要關頭我必須得去陪著他。”
“不然他一個小孩子,指不定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呢,到時候別說高考,恐怕連小命都難保。”
“我給你拿幾百塊錢,這個月你就先對付著吃一口。”
媽媽一邊朝我分配著,一邊從腋下包裏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往我已經被紮到猙獰的手心裏塞。
還沒等我徹底攥緊,她整個人就慌慌張張的,下意識想往外走。
看著媽媽毅然決然的背影,我心中最深處堅守了很久的某個東西好像猛的一下破碎了。
也是到此刻我才算真正明白。
我最引以為傲的媽媽好像真的忘了。
忘了我也是即將高考的學子之一。
即使我再自己欺騙自己,都改變不了我在她心裏不重要的事實。
可是媽媽,到底是為什麼呢?
明明我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明珠,明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我已經不再是你手中的掌上明珠了。
隻一瞬,我堅持了許久的疼痛就像猛的崩盤了一般,再也忍不住。
脖頸就像是被無數無行的絲線纏住了,怎麼解都解不開,強烈的窒息感使我下意識都忘記了呼吸。
直到麵前開始逐漸漆黑。
我才終於忍不住了。
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意識模糊之際,我好像聽到了媽媽哭喊著在叫我的名字。
我貪婪的想睜開眼再看一看。
但我卻又害怕這隻是我瀕死前的錯覺。
畢竟,媽媽從表弟回國後就再也沒對我露出過這樣緊張的神情了。
4
等到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了。
身上的無力感讓我清楚的知道,我這一覺,睡的有些久了。
隻恍惚了片刻,我才猛的回過神來。
瞳孔無意識的都跟著放大了一瞬。
心裏強烈的不安,使我下意識的就想要在房間內尋找到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都沒有。
直到我的目光直直的鎖定到了桌上的南瓜粥時,心裏才算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果然,果然媽媽還記得我最愛喝的南瓜粥。
小時候我每一次生病,她都會提前一個小時起床,給我熬香香的南瓜粥。
我顫顫巍巍的扶著牆就過去打開了保溫桶的桶蓋。
隻一瞬,暖呼呼帶著南瓜清甜味的蒸汽就從桶裏邊撲麵而來。
充斥著我整個鼻腔。
我隻喂了一口到嘴裏,甜滋滋的味道直接遍布了我的全身。
我剛想再來一口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見我已經開始進食,整個人直接笑成了一個小太陽,彎著眼睛衝我笑了笑:“你醒啦!”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點兒啥,想著大病一場,應該都愛吃點兒暖和清淡的,就給你隨手買了份南瓜粥,怎麼樣?妹妹,還和你口味嗎?”
剛開口準備回應的我,一聽到這兒,嘴裏頭瞬間索然無味。
手也仿佛突然肌無力一般,下意識就將手裏的保溫桶鬆了鬆。
滿滿登登的南瓜粥隨著我一鬆手,頓時隨著我的大腿根,灑落了一地。
有的殘留在我腿上的南瓜粥甚至還在冒著絲絲熱氣,但我卻跟感覺不到似的,隻細細品味著護士說的話,從頭涼到了腳。
隻到腦霧漸漸開始回籠,才征征的從嘴裏吐出了幾個字。
“姐姐,我媽媽呢?”
明明簡簡單單的一句詢問的話,卻好像給她難住了似的,一張嘴支支吾吾半天,都沒吐出一句話來。
也許是我看著實在滲人,護士才安撫著我的情緒緩緩開口。
“妹妹,是這樣的,我們的卻接到了求救電話。”
“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您家裏早已經沒人了,隻留了一把鑰匙和一遝現金掛在門口。”
“聽您鄰居說,你媽媽好像是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出去了,或許是家裏頭出了什麼事兒?”
護士簡單的幾句話瞬間令我如墜冰窟,雙手都因為激動不斷的顫動著,抖成了篩子。
我實在是沒辦法再替媽媽想到任何理由。
我實在是不明白到底是有多要緊的電話能讓她毅然決然的拋下危在旦夕,不知死活的女兒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獨自等待著救援。
張翠蘭,你的心到底為什麼這麼硬啊!
沒等一旁的護士繼續解釋,我便一把扯下了還在輸液的管子,從她阻攔的腋下鑽了出去。
因為我是真的......
真的想看看媽媽到底是為了什麼拋下我。
5
走在路上,明明是爽朗的微風,可吹在我這個病患的身上,竟格外的刺骨。
但我卻跟感受不到似的,依舊漫無目的往前走著。
直到穿著拖鞋的腳後跟都開始有些發麻,才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來。
一抬頭,我才發現,在不自不覺間,我竟已經走到了表弟家門口。
從窗口看去,能夠清晰的看見他屋內的暖暖燈光。
仔細嗅。
甚至還能聞到從屋子裏飄出來的陣陣飯香。
習慣使然,我隻嗅了一下,便知道,裏麵全是他愛吃的菜。
也是,隻要是他想吃,就算是天南海北,都有人願意給他送來。
我自嘲般搖了搖頭,剛裹了裹身上的病號服,準備往回走,一個熟悉到令我發指的聲音卻從表弟的屋裏頭傳了出來。
“浩浩,來,吃飯了!”
“姑媽做了你愛吃的辣子雞,你看看是不是那個味兒,不是我再重做一份。”
“你都不知道你老師說你今天中午飯打翻了,我有多擔心!”
即便隻是短短的兩句話,卻在冷風下都格外的溫柔慈愛。
媽媽不間斷的關心話語不斷的從屋內傳出到我的耳朵裏來。
雖然我隻有半隻能夠聽見,卻都格外清晰。
我就這樣趴在窗台上看著裏邊親昵的兩人,羨慕的眼神都快要滲透出來。
眼淚也已經不自覺的遍布了全臉,形成了兩道深深的淚痕。
還真如媽媽之前所說的,我哭起來,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隻得趴在窗台上窺探著別人的生活。
眼看著兩人夾過去遞過來的,我終於是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勇氣。
衝到大門口就是一頓亂拍。
大門的砰砰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作響。
也許是因為太用力,我蒼白的手心竟然都開始滲出血來,刺痛又麻木。
數不清拍了到底多少下後,緊閉的大門才開了一條縫出來。
媽媽臉上的笑容在看清我的那一刻,驀然僵在了臉上。
整個人跟失去了主心骨一樣,愣在了原地。
我眼裏閃爍著淚光,剛準備開口,媽媽就猛的一下回過了神來。
把門用力的一摔,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癡癡的我又被留到了原地。
也就是這一關門,徹底打破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我再也顧不上其他,發瘋似的不斷繼續拍著。
眼眶中好不容易已經快幹涸的淚珠,也隨著拍門聲,悄然落下。
長發隨著眼淚,死死的粘在雙頰上,怎麼扒都扒不開,怎麼擦都擦不去。
我委屈極了,連帶著手上的拍門的力氣都加重了不少,一邊拍,一邊趴在門上嚎啕大哭著。
“開門!媽媽你開門!”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是我不夠乖嗎?我以後再乖一點兒好不好!你不要拋下我!”
我撕裂的哭聲愈來愈大,大到身後都不自覺的圍上了一大圈人。
個個都不明所以的看著我,還有的一部分人見我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可憐我起來。
挽著伴侶的手就開始憐惜著開口。
【媽呀,這孩子也忒可憐了,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呢。】
【就是啊,聽她剛剛哭,裏邊好像是她媽。】
【自己的孩子還生著病,在外麵哭成這樣都不願意開門嗎?好狠的心腸啊!】
也不知道是我拍門的聲音太大,還是外麵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原本那扇原本緊閉的房門,還真猛的一下打開了。
不過依舊隻開了一條縫,就將我扯了進去。
突如其來的重力讓我來不及反應,剛一進去,就摔倒在了媽媽腳跟前。
但我卻不覺得痛,迫不及待的就抬起頭,想要從媽媽眼裏,找出對我一絲絲的憐惜。
幾乎是剛一抬頭,我就對上了媽媽那雙充滿冷意的眼睛。
她仿佛氣急了,不斷的喘著粗氣,還沒等我開口,就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到了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巴掌聲在客廳裏久久的回蕩著。
我本來就因為生病蒼白無力的臉上,隨著這一巴掌上臉,不到五秒鐘,就浮現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巴掌印。
臉上的神經細胞隨著火辣辣的疼痛也開始興奮起來,不斷上升著我臉上的溫度。
“張明珠,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就這麼恨我,恨不得世人用唾沫星子把我淹死是嗎!”
“我張春梅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事就是把你這個跟我沒有血緣關係,還不懂感恩的白眼狼養在身邊!”
6
媽媽的最後一句話在水深火熱的氣憤中,給了我重重一捶。
腦子裏想說的討好的話也隨著嗡的一聲,扼殺在了搖籃裏。
整個人就好似被無數密密麻麻的釘子,狠狠的釘在了原地。
一張嘴,張張合合的,卻發不出來一點兒聲音。
有些話,一旦開口,就再也收不回了。
隻會愈演愈烈。
“要不是有你這個麻煩精跟著我,我怎麼會一直偷偷摸摸的,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來看我的親生孩子一眼。”
“張明珠,你這樣的白眼狼就應該死在當初那場大火裏!”
“你怎麼命這麼大,沒死啊!”
媽媽整個人越說越激動,連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濃濃的恨意。
仿佛恨不得將我吞噬殆盡。
她惡毒到發指的語言充斥著我整個身體,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將目光投向表弟。
試圖能找出來一丁點兒不知情的痕跡。
可不管我看無數次,他都依舊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淡定的抱著手。
好似自己隻是一個看戲的陌路人。
巨大的衝擊力使我反應不過來,隻當媽媽是在說氣話。
不斷的挪動著自己還跪著的雙腿,試圖靠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就是這一個舉動,徹底惹惱了本在一旁看戲的表弟。
他發狠般衝了過來,眼睛紅紅的。
仿佛一條得了瘋病的鬣狗,死死的掐著我的脖頸。
沒給我留下一點喘息的空間。
“你這死丫頭怎麼聽不懂人話呢?我媽養了你十幾年已經是恩澤,怎麼?你還真準備賴上我們家了!”
“我告訴你,就你這樣的聾子,就算是扔到大街上,都沒人想多看你一眼!”
“倒不如現在,讓我來幫你解脫解脫!”
表弟一邊說著,還真不忘收緊了自己的力度,將我死死的攥在手裏,像在掐一個沒有生機的玩具。
窒息感隨著他力度的加大越來越重。
周遭的聲音在此刻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意識迷離之際,我用力身體的最後一絲絲力氣,努力的睜開了眼,朝一旁的媽媽看去。
隻見她的手不自覺的抬了一瞬,便又放了下去。
整個人扭過頭去,不敢再看我一眼。
媽媽,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你就不會生氣了。
想到這兒,我沒再奮力的掙紮,任由著表弟在我脖子上大做文章。
瀕死之際,我能夠清晰的看到表弟臉上那抹饞足的陰笑。
和媽媽那從眼角落下的一滴,鱷魚的眼淚。
不得不說,媽媽的卻很稱職。
為了不讓表弟坐牢,她甚至都能編造出我因為生病去世的謊言。
將我急急忙忙的送上了火化爐。
還揚言想讓我早點兒安心上路。
可當她剛親生把我送進燒的正旺的爐子裏時,一和突如其來的電話,卻讓她這個人瞬間石化在了原地。
【喂,您好,請問是張女士嗎?我們是親子鑒定中心的。】
【我們這邊在最近核查發現,你的那份親子鑒定書被我做了手腳,經鑒定發現,張明珠確實是您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