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患有嚴重的肌膚饑渴症,觸碰不到溫熱的活物就會窒息。
暴雨天,我撿到一隻瀕死的布偶貓。
可我抱著他直播貼貼時,彈幕卻瘋了。
【主播快跑!它不是貓!是人啊!你看他的影子!】
我低頭親了親小貓的額頭,否認道:
【香香軟軟的小貓怎麼會是臭男人呢?】
懷裏的貓咪卻舔著我的臉威脅。
“姐姐,不可以隻和我說話嗎?”
1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聲音不是幻覺,它貼著我的耳廓,帶著一絲冰涼的電流,鑽進我的大腦。
“姐姐,他們好吵。”
懷裏那個叫棉花糖的毛絨團子,用他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我的下巴,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動作天真又依賴。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影子!影子真的不對勁!主播你是不是眼瞎啊!】
【我截圖了!放大看就是個男人的輪廓!臥槽,主播你家是不是進了變態啊!】
一個ID叫琳琳是小仙女的用戶尤其惡毒:“切,演什麼呢?不就是找了個野男人在背後搞情趣,還非要拿隻貓當遮羞布?主播,想火想瘋了吧你,窮酸樣,也就配玩這種低級的劇本。”
我認得這個ID,是我的對家主播林薇,最擅長用甜美的聲音說出最惡毒的話。
“姐姐,她罵你。”
棉花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委屈和陰冷的殺意。
他抓住我手腕的爪子,收緊了。
我感覺到了,那肉墊之下,有尖銳的指甲正在緩緩彈出,抵著我的皮膚。
我必須做點什麼。
“哎呀,大家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就是燈光角度問題啦,我家就我和棉花糖,哪有什麼男人。”
我低下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懷裏的貓。
求你,別再說話了。
“棉花糖最乖了,是不是?”
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撓著他的下巴,這是我緩解自己緊張的方式,也是在安撫他。
溫暖的、活生生的觸感,讓我瀕臨崩潰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喘息。
棉花糖似乎很享受我的撫摸,他放鬆了爪子,轉而用舌頭舔舐我的手腕,濕熱的、帶著倒刺的觸感讓我一陣戰栗。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開始轉變。
【哇,主播和貓貓的互動好有愛啊!】
【別理那個叫琳琳的,就是個噴子,見不得人好。】
【嗚嗚嗚棉花糖也太治愈了吧,主播多摸摸,孩子愛看。】
我看著這些彈幕,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林薇的彈幕再次跳了出來:“治愈?我看是致鬱吧。跟個沒斷奶的畜生這麼親熱,你是有多缺男人啊?我看你長得也就一般,實在不行就去會所找個男模啊,抱著隻貓算怎麼回事?丟人現眼!”
“姐姐。”
冰冷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她讓我很不高興。”
棉花糖停下了舔舐的動作,他抬起頭,那雙天空一樣湛藍的貓眼裏,沒有一絲動物的純真,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機屏幕,正好點在林薇那條彈幕上。
“殺了她,好不好?”
他用最純真的語氣,說著最恐怖的話。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吧,棉花糖困了,我也累了。”
我幾乎是語無倫次地,用最快的速度關掉了直播。
房間裏瞬間恢複了死寂。
我試圖將棉花糖從我懷裏放下去,他的身體卻繃緊了,四隻爪子死死地勾住我的衣服。
他抬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盯著我。
2
我開始失眠。
每當夜深人靜,我都會想起棉花糖在我耳邊說過的那些話。
我試著說服自己,那隻是我因為精神緊張而產生的幻聽。畢竟,我這個病,本就源於精神創傷。
童年時被父母意外鎖在鄉下老宅的閣樓裏整整兩天,那種被世界遺忘的冰冷和孤寂,刻進了我的骨頭裏。
從那以後,我便患上了嚴重的肌膚饑渴症,必須通過持續的物理接觸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醫生說,這是心理問題導致的生理應激。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隻能像個癮君子,卑微地渴求著任何一絲溫暖。
撿到棉花糖,是我生命裏最大的意外。
那是一個暴雨天,我在工作室樓下的垃圾桶旁發現了他。他被裝在一個濕透的紙箱裏,渾身都是泥水,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一刻,我看到了我自己。那個被困在閣樓裏,以為自己就要死掉的小女孩。
我把他帶回了家,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三天三夜。用溫水幫他擦身子,用針管一點點喂他羊奶。當他終於有力氣發出第一聲微弱的喵時,我抱著他哭了。
他溫暖的身體,柔軟的毛發,依賴的呼嚕聲,是我最好的鎮定劑。
他治愈了我。
可現在,我的藥似乎變成了我的毒。
這天夜裏,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無法呼吸。
“棉花糖......”
我像往常一樣,在黑暗中掙紮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指尖沒有觸碰到預想中柔軟的貓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光滑、緊實得不可思議的觸感。
那是一片皮膚,帶著滾燙的溫度,下麵是結實起伏的肌肉線條。
一個男人的胸膛。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呼吸和思考都停滯了。
緊接著,一具沉重的、帶著侵略性氣息的身體,壓在了我的身上。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一頭銀色的長發,垂落在我的臉頰邊,帶來一陣冰涼的癢意。
然後,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那是一雙貓一樣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縮成一道豎線,泛著幽藍的光,美麗又妖異。
“姐姐,你在找我嗎?”
一個低沉喑啞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和我白天聽到的那個冰冷童音截然不同,卻帶著同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我嚇得魂飛魄散,張嘴就想尖叫。
一隻大手迅速而精準地捂住了我的嘴,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噓,別叫。”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動作卻充滿了掌控。
我驚恐地掙紮,卻感覺腳踝一緊,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纏了上來,冰涼而柔軟。
是尾巴。
一條貓尾巴。
恐懼讓我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恐懼,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減輕了一些。他低下頭,湊到我的手邊,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的掌心。
濕熱的,帶著倒刺的觸感。
“姐姐,別怕。”他用臉頰蹭著我的手,像一隻撒嬌的大貓,乞求著主人的撫摸,“摸摸我,就像你平時那樣。”
他的聲音裏帶著蠱惑,而我的身體,我那可悲的、被肌膚饑渴症操控的身體,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叫囂。
那股致命的窒息感,在他滾燙體溫的包裹下,正在飛速退去。
理智和本能在我的腦海裏瘋狂交戰。
最終,身體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我顫抖著,不受控製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3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徹底割裂成了兩半。
白天,棉花糖是我的貓。他乖巧、粘人,是我直播間裏最可愛的明星,是我肌膚饑渴症的唯一解藥。
夜晚,他是我的人。在我入睡後,他會變成那個銀發貓瞳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占據我的床,用他的體溫包裹我,滿足我身體最深處的渴求。
我像是被蛛網纏住的蝴蝶,越是掙紮,就被束縛得越緊。
身體的依賴與心底的恐懼,日夜撕扯著我。
我再次打開了直播,假裝一切如常。
“今天棉花糖有點沒精神,可能是換季了。”我抱著懷裏昏昏欲睡的貓,對著鏡頭解釋。
彈幕裏,除了日常的吸貓言論,開始出現一些更詭異的猜測。
【主播,我昨晚沒睡,你關播後我忘了退出去,黑屏了大概半小時,突然聽到一聲男人的輕笑。】
【臥槽樓上的真的假的?我好像也聽到了!我還以為是我網卡了!】
我的手一抖,差點把棉花糖摔下去。
他立刻不滿地喵唔~了一聲,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抬頭看我,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我勉強笑道:“大家別開玩笑了,嚇死我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我的朋友夏曉。她不放心我,特地提著一堆吃的來看我。
“言言!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夏曉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嚷道,“我就說你一個人住不行,你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
“我沒事......”
我的話還沒說完,棉花糖突然從我懷裏掙了出去,落在地上,對著夏曉發出一聲充滿敵意的嘶吼。
他弓著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嘿,這小東西脾氣還挺大。”夏曉被嚇了一跳,但也沒當回事,她彎下腰,想去摸摸棉花糖的頭,“別怕別怕,我不是壞人。”
“別碰他!”我尖叫出聲。
但已經晚了。
棉花糖閃電般地伸出爪子,在夏曉的手背上狠狠劃過。
三道血痕立刻浮現出來。
“嘶——”夏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驚又怒,“溫言!你這貓怎麼回事啊!瘋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曉曉!”我慌忙跑過去,抓起她的手,“我帶你去醫院打針!”
“不用了!”夏曉甩開我,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擔憂,“溫言,你不對勁。這隻貓,你必須把它送走!它有攻擊性,太危險了!”
“不,我不能......”我不能沒有他,沒有他我會死的。
“你簡直是魔怔了!”夏曉氣得直跺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摔門而去。
房間裏隻剩下我和棉花糖。
他跳上沙發,優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後若無其事地蹭到我身邊,用頭拱我的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第二天,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夏曉從公司的樓梯上摔了下去,左腿骨折,很嚴重。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我渾身冰涼。
那晚,我又一次從窒息感中醒來。
銀發的男人就跪在我的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我恐懼地往後縮。
他沒有靠近,隻是朝我伸出了手。
我看到,他的指甲縫裏,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痕跡。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藏在了身後。
然後,他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無比純真無辜的笑容,那雙漂亮的貓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姐姐,”他歪著頭,輕聲問我,“是不是隻要沒人打擾我們,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4
怪物。
這個詞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他傷害了夏曉,用一種我無法向任何人解釋的、超自然的方式。
而我,是他的幫凶。
我必須擺脫他。
這一次,我沒有聲張。
白天,我像往常一樣直播,抱著棉花糖,對他極盡溫柔。
“棉花糖是我的小天使。”我對著鏡頭說,聲音甜得發膩,“沒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懷裏的貓舒服地打著呼嚕,完全不知道我心裏翻湧的殺意。
我偷偷聯係了一家開在鄰市的寵物寄養機構,謊稱自己要出差一個月。然後,我買了最大號的航空箱,在網上訂了最早一班去鄰市的高鐵票。
行動的那天,我給棉花糖的貓糧裏,加了獸醫開的最大劑量的安眠藥。
他吃得很香。
看著他毫無防備地吃下那些混著藥的貓糧,他很快就倒下了,睡得很沉。
我把他放進航空箱,鎖好。
窒息感如影隨形地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扶著牆,大口喘著氣,幾乎要跪倒在地。
不行,我必須撐住。
就在我拖著航空箱,準備出門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林薇。
她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我的私人電話。
“溫言,聽說你朋友摔斷了腿?嘖嘖嘖,真是報應啊。你說,她會不會是發現了你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你才殺人滅口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氣得發抖。
“我胡說?”林薇的笑聲更大了,“別裝了,你直播間那個影子我都找人分析過了,就是個男人。你為了留住他,什麼事做不出來?你這種為了男人連朋友都能下手的爛貨,活該一輩子窮困潦倒,被人唾棄!”
“你閉嘴!”
“我就不閉嘴!溫言,你就是個垃圾!你和你那隻不祥的畜生,都該被燒死!”
我掛斷電話,渾身都在顫抖。
我必須走,立刻,馬上!
我拖著航空箱,用盡全身力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銀色的長發,俊美到妖異的臉,還有那雙泛著幽藍光芒的貓瞳。
他不是棉花糖,他是那個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航空箱裏睡著嗎?
我驚恐地回頭,航空箱的鎖不知何時被打開了,裏麵空空如也。
“姐姐,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開口了,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讓我從頭涼到腳。
“我......”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窒息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我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間,我沒有摔在冰冷的地上。
我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他接住了我。
他抱著我,就像我抱著棉花糖那樣。
“姐姐,你好不乖。”他低頭,用臉頰蹭著我的額頭,動作溫柔得令人戰栗,“你又想丟下我。”
我拚命地掙紮,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你......你這個怪物......”我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是啊,我是怪物。”他輕笑一聲,坦然地承認了,“可是姐姐,你的病,隻有我這個怪物能治。”
他看著我因缺氧而痛苦扭曲的臉,他沒有碰我,就隻是抱著我,讓我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死亡。
他湊到我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皮膚。
“你快要死了,姐姐。”
“求我。”
“求我,我就讓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