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沅的房間就在一樓。
和其他傭人的房間很近,但位置還是在別墅主樓中,隻是因為前麵花園綠化的遮擋,她房間的采光並不算好。
此時夜已經深了。
時沅將房門反鎖上,確定不會有人進來後,這才拿出自己的記賬本。
記賬本的前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是當年她父親的住院費、手術費、還有一長串的藥物費用。
下麵的數字時沅已經反複核算過無數遍——總共86萬,還有八百多的零頭。
這個月劇團還有她做兼職的工資都發了下來。
兩筆錢加起來算是一個不小數目,那個時沅曾經覺得遙遙無期的數字,此時突然又更近了一步。
就在時沅整理賬目的時候,外麵卻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時沅被嚇了一跳,手也立即將賬目藏了起來,猛地看向窗外。
但外麵始終沒有什麼動靜。
時沅猶豫了一下後,到底還是起身出去查看。
她剛將門打開,外麵的人就被她動作嚇了一跳,手上端著的東西碰撞,發出瓷器特有的清脆的聲音。
“是......是你啊時小姐。”
對方很快笑了一下,一邊有些不太自然地拉了一下裙角,“你還沒睡?”
“小春姐,你這是做什麼?”時沅問。
“我......我看少爺今晚吃的有些少,就特意煮了一碗麵,想著給他送上去。”小春扯了扯唇角,再說道,“你餓嗎?要不要......”
“不用了。”時沅倒是很快笑了一聲,回答。
小春從她的笑容中讀懂了什麼,臉頰頓時更紅了起來。
時沅想了想後,又說道,“小春姐,其實我覺得你把頭發紮起來更好看一些。”
“真......真的嗎?”
時沅點點頭。
——霍宅裏,小春的模樣算是最好看的了。
此時特意裝扮過,整個人更是清純精致了幾分,算是......霍景琛會喜歡的類型。
聽到時沅的肯定後,小春臉頰頓時更紅了,低聲說了一聲謝謝後,這才端著托盤往樓上走。時沅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後,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霍景琛的魅力......時沅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不說他的身份,單是他那張臉,就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時沅也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人。
他對她......更從來沒有一點兒喜歡。
想著,時沅也躺在了床上。
就當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時候,樓上卻突然傳來了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砸落在了地上。
瓷器破裂,聲音清脆。
時沅的眼睛立即睜開了。
不僅僅是她,整個宅子的人都是這一瞬間被驚動。
緊接著,小春哭喊的聲音也從外麵傳來。
“少爺,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趕我走......”
那聲音,讓時沅不由一頓。
然後,她忍不住打開房門。
——霍景琛正站在二樓的台階上。
當時沅打開房門的這一瞬間,他的眼神也精準地掃了過來。
冷冽、陰沉。
......
管家很快讓人將小春拖了下去。
短短幾分鐘後,原本通亮的燈光很快又一點點暗了下去。
時沅剛將自己的房門關上,旁邊的手機便響了。
“滾上來。”
話音剛落,男人就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時沅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重新將門打開,往樓上一步步走。
從一樓到五樓,是兩人房間的距離。
也是這個家主人,還有客人的分別。
時沅原本還以為男人是正在怒火上的。
可等她上去後,卻發現男人正握著紅酒杯,一臉悠閑地坐在露台上。
聽見腳步聲,他很快轉過頭來。
然後,朝時沅勾了勾手指。
時沅卻沒動,“有什麼事嗎?我不能在這裏太久。”
“過來。”
霍景琛顯然並不在意她說了什麼。
時沅抿了抿嘴唇後,到底還是上前。
“你剛才在做什麼?”霍景琛問。
這個問題讓時沅一愣,“什麼?”
男人不說話了,但眼睛卻是直直地盯著她看。
時沅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回答,“我在睡覺。”
“是嗎?那她怎麼說,那東西是你讓她送上來的?”
時沅這下倒是聽明白了。
也知道他說的人是......小春姐。
“如果我說是,你會放過她嗎?”
時沅問。
但她的話音落下時,卻發現霍景琛的眸色明顯沉了下來。
“沒有。”時沅這才趕緊說道,“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知道這房子裏到處都是監控麼?”霍景琛又問。
時沅的聲音頓時噎住了。
霍景琛倒是笑了出來,“對我說謊......時沅,你想過後果麼?”
話音落下,他也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在時沅後退之前,他先捏住了她的下巴,“想好了再說。”
他的手指略一用力,時沅便覺得自己下巴的骨頭都仿佛要被捏碎了。
她隻能解釋,“我......沒有幫她,不過她在上樓之前,我們碰上了說了幾句話而已。”
“說了什麼?”
時沅不回答了。
霍景琛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後,突然又笑了一下,“你這嘴巴倒是挺硬。”
他驟然變化的臉色讓時沅的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時,霍景琛已經將旁邊的紅酒杯拿了起來,捏著她的下巴將酒往裏麵倒!
時沅吞咽不及,立即被嗆地咳了起來。
而下一刻,霍景琛已經將她翻過去,按在了旁邊的吧台上。
時沅想也不想地要將他推開。
但剛一轉頭,她卻看見了那一幅掛在客廳中央的巨幅照片。
——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時沅的動作頓時僵住。
那是......霍景琛的母親。
也是這個宅子曾經的女主人。
十三年前,也是她被時心嵐一步步逼著,從這宅子的角樓,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