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宋照微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攥住,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在鬧什麼?”
宋照微愣住。
“媽媽頂著多大的壓力培養你,你身上流著那麼臟的血,想要脫胎換骨,不吃點苦怎麼行?”
“微微。”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你是不是——
有病?
她想哭。
可是她哭不出來。
在很多年前,那個偏僻到翻過了山還是山的地方,在那個白晝如同黑夜的稻田裏,她已經流幹了眼淚。
母愛,於她而言如同潮濕的棉大衣,脫掉冷,穿上也冷。
可她沒有資格指責媽媽,因為她的身體裏流著一半的血液,來源於她苦難的開始。
“對不起,媽媽。”宋照微倉皇道歉,“我會好好練舞的。”
出院以後,顧星辰為宋照微製定了更加嚴格的訓練計劃。
宋照微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餐食也隻有一杯牛奶。
高強度的訓練下,宋照微明顯力不從心,記憶力也開始下降,就連跳了上千遍的舞蹈動作也記不住。
顧星辰覺得她是懈怠了,抽出柳條狠狠地打在她背上。
“媽媽,我錯了,我會認真的!”
宋照微疼得在地上打滾,捏緊她的褲腳求饒。
這時,宋明珠拿著一封信過來:“媽,新的最強大腦冠軍想要邀請姐姐上節目,挑戰她。”
顧星辰大喜,扔掉柳條開始計劃新一輪的訓練。
僅有的三小時失眠被壓縮成半個小時,短短三天,宋照微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顧星辰把卡片扔到桌子上,克製著怒火:“微微你怎麼回事!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記不住,你是不是成心和媽媽作對!”
“你知不知道媽媽培養你......”
有多不容易。
這些話早就被她嚼爛了喂進宋照微肚子裏,她捂著耳朵都能背出來。
耳邊埋怨聲不斷,她卻逐漸聽不清。
等再有意識,人已經在病房裏了。
“她這是得了獲得性閱讀障礙和應激相關認知功能障礙。”
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
“前者是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和焦慮造成的,後者是大腦疲勞綜合征的核心表現之一。”
顧星辰皺眉:“小孩子能有什麼壓力?她隻需要學習就行了。”
宋家一向是精英教育,她從小上的課多的去了,這才哪到哪。
顧星辰下意識覺得宋照微在裝病,“果然,根是壞的,再怎麼養也不行,小小年紀,就會演戲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屋內的人聽清楚。
醫生憐憫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宋照微,歎口氣:“我的建議是,讓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顧星辰接到秘書的電話。
“夫人,明珠小姐說什麼也不肯去上書法課,鬧著來找你。”
顧星辰冷硬的臉立刻柔和:“既然珠珠不喜歡,那就取消吧,宋家有資本讓她幹自己想做的事。”
“別逼她了。”
後半句話如同一把榔頭,死死把宋照微釘在原地。
睫毛顫了顫,她歪著頭繼續裝睡,但一滴淚打濕了枕頭。
宋明珠很快就到了,她看了眼床上死氣沉沉的人:“媽,姐現在這樣,一上節目不就露陷了嗎?”
“別擔心。”顧星辰拍她的手,“我已經告訴節目組說她上火失聲,手也摔傷了。”
話音剛落,顧星辰就接到了秘書辦的電話。
“夫人,上一期的冠軍覺得照微小姐瞧不起他,打算親自來邀請,人已經到公司了。”
顧星辰罕見地慌了。
宋明珠眼睛轉了轉,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媽,要不然我們假戲真做吧?”
“反正姐姐以前也經常挨打,她不怕疼的。”
顧星辰不說話。
“媽!”她急了,“你難道想讓大家知道姐姐的病嗎,你想一想宋家!”
宋照微感覺有人在緩緩接近,她睜開眼,媽媽端著一碗藥不忍地看著她。
“媽媽,這是什麼?”
顧星辰沒有說話,強硬地捏著下巴灌進去。
宋照微瞪大雙眼,邊掙紮邊尖叫,卻發現自己完全發不了聲。
“微微,忍忍。”
說完這句話,宋明珠拿過一旁的煙灰缸,狠狠砸向她的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