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鹿女士，我們談談吧？】

抗癌第五年冬，剛出醫院，鹿意手機彈出條短信。

配圖是一個男人幫女孩係圍巾，天冷了，女孩的鼻尖被凍得通紅，卻是滿臉的羞澀和少女心事。

男人，是她的丈夫傅雲初。

女孩，則是他名義上的繼妹，沈琳兒。

下一秒視頻發來了，畫麵裏是淩亂的喘息和動作，男人嗓音情動，沙啞，“乖一點......”

兩條內容都是沈琳兒發的。

鹿意指尖一麻。

家裏冰箱還留著份蛋糕，是她想做完化療回去吃的，化療很痛，吃甜的會好一些。

現在，也不需要了。

她垂落眼睫，麵無表情打下一行字。

【一條狗而已，讓給你了。】

……

短信發出，唇齒間突然蔓上一股苦味。

鹿意身形踉蹌，扶著旁邊的醫院大門劇烈的幹嘔起來，卻吐不出一點東西。

等終於能直起身子，鼻尖一涼。

下雪了。

京市是很少雪的，今天卻下了，不知在為誰送行。

站了一會，鹿意忽然想到第一次遇到傅雲初也是一個雪夜。

那天她剛進別墅門，就看見客廳外站著個人，身形修長，脊背筆直，如一杆破土而出的修竹。

管家說，“大小姐，這位是傅家的二少爺，老爺早些年受恩於傅家家主，就把這位二少爺接回來庇護......”

鹿意早有耳聞，傅家家主死後，他被叔伯們集體針對，活得不好。

本不屑於窺探這些豪門秘辛，直到在宴會上遠遠看過他一眼，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神色淡淡，對上前攀談的人應對自如......

想著，鹿意微微皺起了眉，印象裏，她爹可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管家還在繼續，“老爺說，新來的保鏢沒有合你意的，不如就讓這位試試。”

見她時，傅雲初垂著眼，語氣沉穩，

“大小姐。”

男人五官深邃，是濃墨重彩的好看，眸光漆黑冷肅。

她怔了怔，感覺心底被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後來，他們朝夕相處。

她喜歡讓他陪著做一些極限運動，因為知道，定時炸彈一樣的基因病隨時可能要她的命，所以想及時行樂。

傅雲初卻總管著她。

又一次神色冷峻的將她從崖邊拽回，他脫口而出，“忘了？上次你險些在賽車場丟了性命，這次又要作什麼死？”

一股火氣上來，她掙紮著，甩開他。

“不要你管！”

再抬眼，就看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麵沉如水，她心裏一跳，道歉，“對......”

話沒說話，就被吻了下來。

男人氣息淩亂，呼吸沉重，鹿意嘗到了眼淚的味道。

那一天過後，她再也沒有參與過極限運動。

後來傅雲初羽翼豐滿，重回傅家，以雷霆手段收回了一切。

鹿意想，他是一顆蒙塵的明珠，一旦煥發生機便會勢不可擋，耀眼無比。

這樣的明珠，是她喜歡了三年的人。

眾多家族遞出橄欖枝，他隻牽住了她的手。婚禮上，他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平複著呼吸。“鹿意，我會對你很好，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嫁給我，好不好？”

他說的那麼鄭重，像在發誓。

罕見的基因癌病發那天，她被推進手術室，醫院連下三條病危通知書。

他不吃不喝守在外麵，臉色慘白，拉住勸他休息的就 醫護人員，聲音顫抖的說，“求你們救救我的妻子......”

那麼驕傲的人，最落魄的時候都沒說過一個“求”字。

那天卻跪在手術室外，雙手合十。他說，他什麼都不要了，隻要鹿意活著出來，非要死一個人，那就選他吧，非要一個人承受痛苦，那就他痛苦吧。

這些都是她從醫護人員口中聽到的。

讓她怎麼相信呢，那麼愛她的人，卻在她抗癌的第五年，出軌了。

一輩子愛一個人會死嗎？

為什麼她能做到，他卻做不到？

鹿意在冷風裏站了好久，久到渾身都凍僵了，才反應過來，拿手機叫車。

腦子裏也不住的回想起主治醫生的話，在她的要求下，醫生直白的說出了結果。“鹿小姐，你的癌症複發，情況不樂觀，已經擴散到骨髓、腸胃部分，之前的治療方案通通沒效果了，再......”

她問，“我還有多少時間？”

“目前的進展速度看，你大概隻有一到兩個月。”

原本，這一兩個月是想跟傅雲初好好告別的。

現在，沒必要了。

鹿意上了出租車，說，“師傅，改去夜月會所。”

“好嘞！”

隨後，她聯係了閨蜜林洛，她到了地方便坦白了自己的病情，做了告別。

兩人說了很多話，也喝了很多酒，最後都醉的不行。

鹿意盡力保持著清醒，起身喊人走，腳底一滑，沒卻有料想中的疼痛。

她以為是林洛扶了她，迷迷糊糊的說，“......該回去了。”

頭頂，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怎麼喝這麼多酒？”

鹿意抬眼，看到了傅雲初的臉。

男人身上裹著外麵的寒意，眉眼深邃，鼻梁，薄唇。往下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跟沈琳兒的是情侶款式。

兩年前，她學著網上的教程，親手織了一條圍巾，藏青色。

送給他的時候，他很喜歡，說以後都隻戴她送的。

“......”

感情的裂變，從三年前鹿家沒落開始。隻是她一直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一路往前走，幻想他沒有變。

最後，摔得頭破血流。

她抬起頭，醉意朦朧的看了他好一會兒，說，

“我不要你了。”

“嗯？”

也許是醉酒，說的含糊，傅雲初沒聽清。

鹿意昏沉很久，迷迷糊糊醒來，就看見傅雲初在給她擦手、擦臉。男人輕聲說，“你酒量不好，就算是跟林洛聚會，也不該喝這麼多。”

她眼睫抬起，沉默的看著他。

傅雲初握著她的手，忽然，他低聲問，“手這麼冰，冷麼？”

鹿意說，“不冷。”

傅雲初看著她，像在確認什麼。

下一刻，大手握住她後腰，接著，滾燙的身軀壓下來。

他捏著她後頸，濕熱的吻帶著幾分急切和試探，落在她額頭、鼻梁、嘴唇。一股淡淡的煙草氣繚繞上來，將她緩緩包圍。

意識昏沉間，鹿意卻忽然想到視頻裏他動情的樣子。

“......”

她開始用力的掙紮，“傅雲初！”

傅雲初一頓，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很抗拒我，為什麼？”

鹿意控製著情緒，起身，將淩亂的衣領整理好，嗓音微啞，“視頻我看了，你和沈琳兒的事我也都知道了，我同意你們在一起。”

“然後按照約定，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