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於晚晴分別後,陸遠回到裝修雅致的“學林苑”頂樓住所,窗外是金州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他剛給自己泡了杯茶,準備梳理一下接下來的商業布局,桌上的大哥大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李澤民。
“陸老弟,沒打擾你休息吧?”李澤民的聲音帶著笑意,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熱絡。
“李大哥說哪裏話,我剛回來。”陸遠笑著回應。
“那就好,明天晚上,在錦江酒店有個小範圍的沙龍酒會。
來的都是本地一些做實業的老板和朋友,檔次還過得去。
我想著,你應該有興趣來認識一下,多交個朋友,總沒壞處。”
李澤民語氣隨意,但分量十足。
陸遠心中一動。
這絕非普通的沙龍酒會,李澤民親自來電邀請,意味著這是正式將他引入金州本地商業核心圈子的信號。
這是一個重要的台階。
“李大哥提攜,我求之不得!明天一定準時到!”陸遠答應得幹脆利落。
“好,那明天晚上七點,錦江酒店宴會廳,我們到時候見。”
掛斷電話,陸遠看著窗外的夜景,眼神深邃。
實業圈子......這正是他下一步計劃涉足的領域。
金融和房地產是快錢,是資本積累的加速器。
但真正要打造穩固的商業帝國,根基必須紮在實業上。
這次酒會,來得正是時候。
第二天晚上,錦江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與會者多是四十歲往上的中年企業家,一個個氣度沉穩,言談間帶著久經商海沉澱下來的老練。
當陸遠跟著李澤民步入會場時,他年輕的麵孔和與周圍略顯格格不入的沉穩氣質,立刻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李總,這位是?”一個端著酒杯,身材微胖的男人迎上來,好奇地打量著陸遠。
“給大家介紹一下,陸遠,我的一位小兄弟。別看他年輕,眼光和魄力,連我都佩服啊。”
李澤民笑著拍了拍陸遠的肩膀,語氣中的推崇毫不掩飾。
李澤民在金州商界地位不低,他能如此評價一個年輕人,頓時讓周圍幾位老板收起了些許輕視,紛紛主動與陸遠交換名片。
陸遠從容應對,不卑不亢。
他話不多,但每每開口。
無論是談及當前的經濟形勢,還是對某些行業前景的看法,都能切中要害。
觀點新穎獨到,讓這些老江湖們也暗自點頭。
“後生可畏啊。”一位做建材起家的王老板低聲對同伴感慨。
酒會進行到一半,李澤民被幾位老朋友拉去敘舊。
陸遠獨自站在稍顯安靜的角落,觀察著會場中的人群。
這時,一個穿著略顯過時西裝眉頭緊鎖的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陸......陸先生是吧?鄙人周大海,經營著一家小服裝廠。”
男人自我介紹道,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慮。
“周老板,你好。”陸遠點頭致意,態度平和。
周大海似乎憋了一肚子話,見陸遠態度友善,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唉,陸先生,不瞞你說,我這廠子最近難啊!
訂單越來越少,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都說要轉型,可往哪兒轉?怎麼轉?我這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陸遠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周大海那因長期勞作而粗糙的手指和眼中血絲,心中了然。
這是98年國企改革和外資衝擊下,無數中小民營企業的縮影。
“周老板主要做什麼類型的服裝?”陸遠問道。
“就是些普通的襯衣、褲子,以前主要給本地的百貨公司供貨,現在......競爭太激烈了。”周大海歎氣。
陸遠略一沉吟,腦海中迅速閃過未來服裝行業的發展軌跡。
他看著周大海,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
“周老板,如果信得過我,可以嘗試兩條路。”
周大海精神一振,連忙湊近了些:“陸先生請講!”
“第一條路,做代工。”陸遠清晰地說道,“不要隻盯著本地市場。
想辦法去接觸南邊深城、羊城的外貿公司。
或者直接尋找那些有品牌但自家產能不足的服裝品牌,專門為他們做貼牌生產。
把質量抓好,把成本控製住,先活下去。”
“代工?貼牌?”周大海眼睛亮了一下,這思路他之前沒細想過。
“第二條路,如果想做自己的東西,就不要再做大路貨。”陸遠繼續指點,“瞄準一個細分市場。
比如,專門做質量好、款式新穎的工裝。
或者針對年輕人的,帶點個性的休閑係列。
哪怕一開始規模小,但隻要定位精準,做出特色,就能站穩腳跟。
品牌,是從小而美開始的。”
他這番話,在98年聽起來或許還有些超前,但卻精準地指出了未來製造業升級和品牌化運作的方向。
周大海如同醍醐灌頂,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思索。
他緊緊握住陸遠的手,連連道謝。
“陸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謝謝!太謝謝你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一直留意著陸遠的李澤民眼中,他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個陸遠,不僅自己能賺錢,還能給人指明出路。
這種能力和格局,遠非普通年輕人可比。
就在周大海千恩萬謝地離開後,陸遠正準備繼續安靜觀察,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喲,我當是誰能讓李叔叔這麼看重,原來是個理論家。”
語氣中,帶著幾分輕佻和不易察覺的酸意。
陸遠轉頭,看到一個頭發梳得油亮的年輕男子。
約莫二十三四歲,正端著酒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這人陸遠有點印象,好像是跟著某位建材老板來的子侄輩。
剛才聽人議論,似乎是金州大學的學生,家裏有些背景,名叫許峰。
許峰上下掃了陸遠一眼,尤其是注意到陸遠比他還年輕幾歲,卻能和李澤民這樣的商界大佬談笑風生。
心中那股因家世帶來的優越感混合著某種嫉妒,讓他忍不住出言挑釁。
“剛才聽陸先生高論,又是代工又是品牌的,說得頭頭是道。”
許峰晃著酒杯,嘴角帶著一絲譏誚,“不過,紙上談兵誰都會。
現在經濟大環境這麼差,東南亞金融危機的餘波還沒散盡,多少廠子都倒閉了。
你這些聽起來很美的點子,落到實處,怕不是那麼容易吧?
別到時候,坑了周老板那樣實在人。”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幾位正在交談的老板也側目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