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遠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平靜地拿起表格開始填寫。
填好後,連同身份證一起遞了過去。
女櫃員漫不經心地接過,掃了一眼籍貫和住址,更是確認了這是個外地來的窮小子。
她一邊慢吞吞地敲打鍵盤錄入信息,一邊例行公事地問道:
“初始入金多少?太少的話可能激活不了賬戶。”
陸遠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他那個看起來土裏土氣的帆布包放在了櫃台上。
然後,在女櫃員和不遠處幾個留意這邊動靜的老股民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拉開了拉鏈。
下一刻,女櫃員修指甲的動作僵住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周圍那幾個老股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帆布包裏,赫然是幾捆用銀行白色封條緊緊紮好的百元大鈔!
厚厚的,一摞摞,雖然隻有三萬多。
但在98年,這樣直觀的現金衝擊力是巨大的!
“三......三萬五?!”女櫃員失聲驚呼,手一抖,指甲銼都掉在了桌上。
她臉上的慵懶和輕視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惶恐。
能隨手拿出幾萬現金的,哪怕穿著再普通,也絕不是她能得罪的!
“請問,這些錢,夠開戶門檻了嗎?”陸遠語氣依舊平淡,仿佛隻是掏出了幾塊錢買菜。
“夠!夠!絕對夠!”
女櫃員忙不迭地點頭,臉上瞬間堆滿了最熱情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
“先生您稍等!我馬上為您辦理!小王!快給這位先生倒杯茶!要最好的龍井!”
她手腳麻利地重新操作起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大堂經理。
一個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瞪了那女櫃員一眼,然後對著陸遠點頭哈腰道:
“先生您好!我是這裏的大堂經理,姓趙。手下人不懂事,您多包涵!
開戶這種小事,我親自為您督辦!保證最快速度辦好!”
陸遠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接過另一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捧來的熱茶。
周圍之前還帶著嘲弄目光的老股民們,此刻眼神全都變了,充滿了羨慕、嫉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小子,深藏不露啊!
很快,在經理的親自關照下,開戶手續以驚人的速度辦妥了,資金也順利存入了新開的股東賬戶。
陸遠拿著那張薄薄的股東卡和資金賬戶憑證,在經理恭敬的“您慢走,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的送別聲中,麵無表情地離開了營業部。
他走到大廳角落,抬頭看著電子屏幕上“遼物資”那還在低位徘徊的股價和代碼,眼神銳利如鷹。
“建倉的時候,到了。”
他低聲自語,沒有任何猶豫,走向櫃台委托處。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報出“遼物資”的代碼和買入指令。
“全倉,現價買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附近幾個一直留意他的老股民耳中。
“啥?全倉買‘遼物資’?”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股民忍不住湊過來,指著屏幕上一潭死水般的走勢圖。
“小夥子,你可別衝動啊!這票都橫盤陰跌大半年了,死氣沉沉的,根本沒人碰!
你這全倉殺進去,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旁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人也搖頭晃腦,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年輕人,炒股不是你這麼玩的!要分散投資,控製風險!
你看這成交量,跟死了一樣,明顯是支垃圾股嘛!
聽我一句勸,趕緊撤單,換支有點活力的!”
“就是,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吧?省著點花啊小子!”
另一個胖股民語帶嘲諷,顯然還對陸遠剛才露財的事耿耿於懷。
周圍幾個散戶也紛紛投來不讚同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年輕人就是莽撞!”
“一看就是新手,交學費來了!”
“......”
麵對這些看似好心實則充滿質疑和嘲諷的勸誡,陸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對櫃台後的工作人員確認道:“按我說的下單,全倉。”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投入的不是三萬多的巨款,而是幾毛錢。
委托單很快成交,陸遠的賬戶裏,絕大部分資金都變成了“遼物資”的股票。
接下來的幾天,陸遠每天都準時出現在營業部,找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靜靜地盯著大盤和“遼物資”的走勢。
正如那些老股民預言的那樣,“遼物資”的股價不僅沒漲。
反而在陸遠買入後,繼續小幅陰跌,走勢沉悶得讓人打瞌睡。
賬戶上的浮虧數字,每天都在緩慢增加。
營業部裏的氣氛,也隨之焦灼。
之前勸誡陸遠的那幾個老股民,每次看到陸遠,都會投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得意眼神。
或者故意在他附近大聲談論自己又抓了個漲停板,或是哀歎又割肉了某支股票。
“唉,又套牢了!”
“這大盤,真是磨死人了!”
“早知道聽你的賣了就好了!”
“......”
抱怨聲、歎息聲、追漲殺跌的嘈雜指令聲,不絕於耳。
然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陸遠,卻像是激流中的磐石,巋然不動。
他臉上沒有絲毫焦急的神色,每天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依舊是那個平靜如水的表情。
他甚至會自帶一個水杯,一邊看著盤麵,一邊慢悠悠地喝水。
那氣定神閑的模樣,與周圍那些因為幾分錢股價波動就捶胸頓足的股民,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他的沉穩,在周圍一片浮躁焦慮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嘿,那小子還真沉得住氣,虧了那麼多還跟沒事人一樣?”
“裝!肯定是裝的!心裏指不定怎麼滴血呢!”
“年輕人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
竊竊私語和質疑依舊圍繞著他,但陸遠完全無視。
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K線圖和那微不可查的成交量變化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他深知,黎明前最黑暗,暴漲前最沉悶。
這些蠅頭小利的浮動和噪音,根本無法動搖他分毫。
他等待的,是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而這份遠超年齡的定力,和仿佛能預知未來的自信。
也讓營業部裏少數幾個有心人,開始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投去了更多探究的目光。
風暴,正在無聲地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