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這樣?”朱小琴其實還是願意相信兒子的。
聽說是找陳玉坤借的,她心裏也踏實了些。
畢竟陳玉坤家裏條件不錯,初中畢業就上班了,攢下三千塊錢也說得過去。
“真是這樣,不信明天我帶你去找陳玉坤,你當麵問他。”
羅毅嘴上這麼說著,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得提前跟陳玉坤通個氣兒才行,免得老媽起疑。
“不用了,你說的媽信。”朱小琴總算鬆了口氣。
聽老媽這麼說,羅毅心裏那塊石頭也落了地。
“兒子啊,明天你去把這錢取出來還給陳玉坤。你上大學的錢,我跟你爸能湊夠。可不能讓你出去拋頭露麵地借錢,那樣朋友該看輕你了。”
當媽的都是這樣,處處為兒子著想。
“沒事兒媽,我倆都多少年的好哥們兒了。”
“再多年的哥們兒也不行。媽不能讓你丟這個臉。明天就去還,你要是不去,我就直接找他媽換。”
朱小琴平時很溫柔,可一旦較起真來那就是說一不二。
“行行行,媽,我明天就去還。”羅毅趕緊答應。
反正也就是從這張卡倒到那張卡,不算麻煩。
沒想到朱小琴又在旁邊補了一句:“改天見到陳玉坤,我得親自謝謝他。”
羅毅一聽這話,恨不得找堵牆撞上去,看來還是得跟老陳統一口徑,別把這事兒捅穿了。
“你大爺的陳玉坤啊!”羅毅小聲嘟囔。
賓館裏,陳玉坤冷不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躺在他身邊的女朋友立刻關切地問:“是不是感冒了?”
“沒感冒,可能是運動過量,免疫力有點下降,這兩天腿還有點發軟......”
......
躺在床上,羅毅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連按鍵音都給關掉了,這才悄悄縮進被窩,翻出了田宇青的電話。
他在短信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複好幾回,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說到底,他那顆“老色批”的心,好像怎麼也跟不上這個年代的節奏。
“算了,還是先搞錢要緊。”
羅毅把手機調成震動,塞進自己的小布包,翻個身就睡著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羅毅和鄭乾忙得熱火朝天。
照羅毅的記憶,這倒騰大鵝的生意能一直做到九月底、十月初。
倆人起早貪黑,就為了多收幾隻鵝,多掙點兒錢。
北台鎮那邊,劉玉蘭一家每天都能從羅毅這兒賺到六七百。
對普通農民來說,這收入簡直像天文數字。
一家三口也特別上心,到處張羅收鵝,連鄰近的鄉鎮都跑遍了。
......
到了十四號的晚上,羅毅從鵝廠結完賬出來,已經八點多了。
他和鄭乾約好,明天得更早一點趕去南芬鄉。
聽說那邊有好幾戶人家養了一百多隻大鵝,要是能談下來,這一下就能多賺好幾千。
忙活了十幾天,羅毅曬黑了不少,人也結實了一些。
以前在健身房怎麼練都練不出來的肌肉,現在倒漸漸有點樣子了。
年輕的時候總羨慕成年人,可真到了曾經向往的年紀,才發現想回去已經回不去了。
這麼一想,羅毅算是幸運的,他的人生,還能重來一次。
老規矩,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隨後他點了根煙,一邊抽著,一邊慢悠悠地往家晃。
琢磨琢磨現在這日子,早起跑步,找老鄭收鵝,中午抽空去存錢,下午接著收鵝。
從一開始聞見鵝味兒就犯惡心,到現在幾乎都聞不出自己身上有啥異味了。
羅毅對這變化挺滿意。
就在他拐過街角,快走到家樓下時,一眼瞥見前麵暮色剛降的路邊,站著個人影。
“田宇青。”羅毅立馬認了出來。
她穿了條淡綠色的格子連衣裙,腰身用一根帶子輕輕束起,襯得人格外高挑大方,靜靜立在將臨的夜幕裏,酒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
田宇青也看見了他,“你下班了?”
“啊......對,剛忙完。這一天累的,真是萬惡的資本家啊!”羅毅隨口開了個玩笑。
其實在他自己的規劃裏,他奔著的就是成為“資本”本身。
當然,在羅毅看來,別的資本擁有者,那肯定是萬惡的。
至於他自己嘛,那必須得是萬民敬仰的那種。
“小毅,我在這兒等你好一陣了。”田宇青開門見山。
“哎呀,怎麼敢勞煩大校花在這兒幹等,我哪有這麼大麵子呀?”羅毅嬉皮笑臉地跟她扯。
“同學們都說,是因為我拒絕了你,你覺得丟了麵子才不參加任何升學宴和聚會的。”
“但我覺得你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所以,希望明天你能來參加我的升學宴。”
田宇青抬起頭,目光帶著她特有的驕傲,直直地看向羅毅的眼睛,等著他的回應。
“明天你辦升學宴?”
“對。你要是不來,咱倆這朋友可就沒得做了。”
田宇青繃著小臉,平時總掛在嘴角的酒窩也不見了。
“田同學,你可千萬別誤會,也讓同學們都別多想。我是真忙,忙得腳不沾地。”
“等這陣子過去,我做東,請全班同學吃飯聚一聚,你看行不?”
羅毅雖然瞧不上王喜寶那類紈絝子弟,但還是想和同學們處好關係的。
畢竟同窗三年,這份情誼不假。
就算是王喜寶,後來他們也偶然遇見過,再談起高中時那些小心思也不過是相視一笑。
誰沒年輕過呢?
為點小過節記恨一輩子,甚至鬧到你死我活,那是網絡小說裏的情節。
現實中,那些芥蒂早被時光衝淡,再見麵時,一笑也就過去了。
“羅毅,明天你要是不來,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田宇青根本不信他沒時間。
從學生的視角看,總覺得大把時間都能自由支配,哪會明白走上社會後,身為“社畜”有多少身不由己。
“田宇青,你別這樣......”
“還有,你的學校跟我的學校就隔條馬路。到了大學,你得罩著我。”
“這個給你,就當是......我提前交的保護費了。”
田宇青不由分說,把一個精致的小錢包塞到羅毅手裏,轉身就跑開了。
“這是啥玩應啊?大晚上的,我送送你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