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閨女,那是誰家的孩子?”
“我們班的羅毅。”
“哦,想起來了,家長會見過他爸,感覺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這孩子看起來有點油嘴滑舌的......”
“小毅就是愛開玩笑,人其實挺好的。”田宇青說出了她心裏對羅毅的印象。
老田同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真怕好端端的白菜被豬給拱了。
唉,當爹的,不容易啊......
田宇青原以為羅毅也會去王喜寶的升學宴,她回家還特意換了一條自己覺得最好看的連衣裙。
可到了宴席上,羅毅卻一直都沒露麵。
田宇青問謝東,謝東也支支吾吾地說不清羅毅去哪兒了。
倒是王喜寶,沒見到羅毅這個頭號情敵,顯得特別高興。
仗著自己是主場,他還想邀請田宇青上台一起發表升學感言。
田宇青揚起那張驕傲的俏臉,直直地盯著王喜寶,一直把他盯得滿臉通紅,自罰了三杯酒才算完。
王喜寶他爸是啤酒廠廠長,家裏有錢,當天同學們所有的吃喝玩樂全是他一個人包的。
隻是,人群裏少了羅毅,田宇青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有時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拒絕了羅毅,為什麼心裏卻還老是惦記著他呢?
是因為他帥嗎?
田宇青搖搖頭。
她總覺得,羅毅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特別氣質。
......
早上和田宇青分開後,羅毅一邊散步,一邊吃著油條喝著豆漿。
等吃飽喝足,他也走到了溪城縣的傭工市場。
說是傭工市場,其實就是一些找零活的人自發聚在這條街上。
每人身邊都立著個小牌子:瓦工,一天30;木工,一天40;通下水道,一次10塊。
雖然是早上,但那些靠力氣掙錢的人來得更早。
一有雇主來找人幹活,他們就會呼啦一下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說自己能做什麼、要多少錢。
雇主看哪個順眼,隨手點幾個人,就帶著幹活去了。
這場麵讓羅毅想起以前在高檔會所見過的......
不對,不一樣,雖然都是靠身體和力氣賺錢,可意義完全不同。
羅毅趕緊在腦子裏把勞動人民和那種特殊職業區分開來。
因為他年紀小,看著就像個高中生,這勞務市場上的人也沒怎麼搭理他。
不過這樣也好,羅毅正好可以自己慢慢看、慢慢挑。
他今天來,不是來找幹力氣活的人的,而是想找租貨車的。
街道最北邊,停了一整排貨車,每輛車窗上都寫著“出租”倆字。
羅毅問了兩家,都是五十塊錢一天,如果要跑長途跨縣,那得再加錢。
他順著車一路看過去,忽然瞥見一張有點熟悉的臉,再一細想,原來是老家的鄰居。
羅毅家是後來才搬到溪城的,這個鄰居家也搬到了溪城縣城。
之所以還能認出這位老屯子的鄰居,是因為後來他家開始養大貨車跑運輸了。
羅毅之前做生意時也常跟大車打交道,和鄭乾有過不少業務來往,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這位老鄰居。
鄭乾這名字在東北話裏跟“掙錢”發音差不多,能看出他父母把樸實的期望都放在名字裏了。
羅毅對鄭乾挺了解的,後來兩人生意上往來不少。
鄭乾一直本分守信,該問的問、不該說的不說,是個踏實做事的人。
在這遇到他,羅毅真有點意外,也挺高興,徑直就走了過去。
鄭乾看見羅毅先是一愣,過了會兒才憨厚地笑起來。
“這不是老羅家小子嗎?你跑這兒來幹啥?”
羅毅笑著遞了根煙,順手把打火機也掏了出來,“老鄭,我想來租個貨車拉點東西。”
按理說,羅毅該叫鄭乾一聲“叔”,但接下來兩人是雇傭關係,他不太想顯得自己是個小輩。
“好小子,啥時候學會抽煙了?不怕你爸知道了揍你啊?”
鄭乾一邊點煙,一邊半開玩笑地“威脅”。
“說正事兒,老鄭,我想雇輛車,主要就跑咱們縣城周邊的鄉鎮,大概得用一個月。”
“你給我找個靠譜的,或者你接不接?”
羅毅熟練地彈了彈煙灰,說話口氣很是老練。
“一天多少錢?”鄭乾直接問。
“你們平時怎麼算的?”
“正常最低五十一天。你這跑鄉鎮,路有遠有近,按理說得加十塊。”
“不過要是包一個月的長活兒,價錢倒是可以再商量。”老鄭一邊盤算一邊說。
“那你幫我算算,一個月大概得多少?”
羅毅也不急,目光掃向鄭乾的貨車,車鬥挺大,上麵蓋著帆布,還捆著繩子。
鄭乾琢磨了一下,“我估摸著,一天按六十算,一個月一千八應該能拿下來。”
那是2002年,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掙八九百塊錢。
羅毅的老媽每天在縫紉機上拚命幹活,一個月最多也才六百出頭。
一千八,在當時絕對算是高收入。
“這樣吧老鄭,我直接雇你,幹不幹?”
“行是行,但得說好,要是跑出溪城縣城,得加錢。”
“別扯那些,我一天給你一百,三十天就是三千。怎麼樣?”
羅毅說著就從兜裏掏出兩百塊錢,遞給老鄭。
“這一百是今天的,另外一百是明天的定金。咱們一天一結,絕不拖欠。”
“可以啊小子!那你說幹啥活兒吧?”
“幹啥你先別問,反正絕對都是合法事兒。你隻管跟著我,我讓做啥就做啥。”
“總結起來就四個字:聽話,照做。能做到就雇你,不行我就找別人。”
此時的羅毅,言談舉止幹脆老練,完全不像個高中生。
“成成成,哈哈,你說咋整就咋整。我老鄭這人沒別的,就是話不多,肯幹活兒。”
有錢能使鬼推磨,對鄭乾這樣的老實人來說更是如此。
“那行,先找個五金店買個廣播喇叭,要帶錄音的那種。記住,挑個質量好的。”
羅毅利落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好嘞!”
鄭乾發動車子,按了聲喇叭,貨車緩緩開動。
旁邊幾個剛才沒太留意羅毅的貨運司機,聽見兩人談妥的全程,這會兒都後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道這個學生模樣的小夥子是個小財主,哪輪得到鄭乾這樣的老實人接這活兒?
這條街上,但凡是好點的活兒,平時根本落不到鄭乾手裏。
就因為他太實在、不會爭。
可誰又想得到,二十年後,整條街養車的人裏隻有鄭乾真正做大了,還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運輸隊。
其他人則大多隨波逐流,漸漸消磨在日子裏,各有各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