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老媽利落地收拾好,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羅毅不用猜就知道,她準是去買好吃的犒勞自己了。
等老媽在街角轉彎看不見了,羅毅才回到屋裏。
回想起老媽剛才騎車那利索的身影,再想到多年後她漸漸變得遲緩的動作,羅毅鼻子一酸。
“媽,兒子要對不起你了。”
羅毅望著家裏的櫃子,雙手合十,躬身行了個禮。
從小他就愛偷偷翻家裏的櫃子,朱小琴藏錢的地方,他清楚得很。
在這個年代,像老羅家這樣的家庭,幾乎是沒有什麼銀行存款的。
朱小琴常把錢收在櫃中的一個黑色布包裏,布包就卷在最底層的被子中間。
羅毅熟練地打開櫃門,伸手往被子堆深處一摸,指尖剛觸到那熟悉的布料,嘴角就不自覺揚了起來。
“老媽藏錢的地方果然還是老樣子,一點兒沒變。”
他稍稍用力,把黑色布包抽了出來。
打開一看,裏麵果然是一遝厚厚的百元鈔票。
羅毅記得清楚,這五千多塊錢是老媽為了他上學,省吃儉用東拚西湊才攢出來的。
他依然記得當年自己去上大學時,家裏總共給他拿了八千塊。
去掉四千八的學費,還有書本費、住宿費這些雜七雜八的,最後落到他手裏的,隻剩下一千二百塊錢。
那就是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算下來,一個月隻有三百。
那時候一般同學的生活費,少說也有八百到一千。
為了省錢,羅毅在食堂每頓飯都得精打細算。
就這麼省著用,一個月下來,他居然還能存下一百塊左右。
羅毅掂了掂手裏的錢,還是仔細數了一遍。
“一共五千三。媽,這錢先借兒子用一陣。”
他果斷把錢收了起來。
藏好錢後,他翻出幾本高中時不打算留的舊書,拿起老媽的裁縫剪刀,把書頁剪成了百元鈔票的大小。
用手掂量了一下厚度,和剛才那遝錢的重量,差不多。
羅毅把那疊裁成錢大小的紙塞回布包,仔細卷好,重新藏進了被子深處。
朱小琴有個習慣,雖然不會天天把錢拿出來數,但每隔兩三天總會伸手進去摸摸布包在不在。
隻要她不打開看,這錢就還能“假裝”安然無恙。
羅毅心裏盤算著,隻要能瞞住老媽一個星期,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原樣放回去。
一切都收拾妥當,沒過多久,朱小琴就騎著車回來了。
車筐裏放著一把韭菜、一條魚,還有一塊水豆腐。
在兩千年初,對老羅家來說,一頓飯能湊上這幾樣,就已經像過年一樣豐盛了。
朱小琴知道羅毅愛吃韭菜炒雞蛋,也喜歡魚肉,就特意多買了些。
羅毅也沒閑著,主動抱來柴火,幫老媽燒灶。
沒多久,小小的平房裏就飄滿了飯菜的香氣。
......
晚飯後,羅毅收拾好廚房,偷偷往兜裏揣了二百塊錢。
他在床上裝模作樣躺了一會兒,才找個借口起身:“媽,我出去找同學玩會兒,回來晚的話你別擔心。”
“找誰啊?”
“老陳,陳玉坤。”
“那還行。你倆可別惹事兒,也別喝酒,我可不想你將來也變成個大酒鬼。”朱小琴叮囑道。
“媽你放心,我真不會喝那麼多了。”
“行,去吧,早點回來啊!”
“好嘞。”
從家裏出來,羅毅順著小城的街道往陳玉坤家走。
陳玉坤是羅毅的初中同學,也是他的鐵哥們。
初中畢業後,羅毅上了高中,陳玉坤沒繼續念書,早早步入社會。
不過兩人的關係一直沒斷,始終保持著聯係。
走在溪城這座慢節奏的小城裏,晚風輕輕吹著,舒服又放鬆。
後來,羅毅雖然開了家小公司,掙了些錢,買了房和車,可生活節奏卻由不得自己掌控。
每天不是應酬喝酒,就是東奔西忙的。
如今,在這份難得的悠閑裏,他開始重新熟悉這個一直留在他記憶深處的年代,這座熟悉又親切的小城。
“老陳,老陳,在家嗎?”
這個時候很多家庭都還在住平房,找朋友特別方便,站在外麵喊兩嗓子,裏頭就能聽見。
果然,沒一會兒,陳玉坤就穿著大短褲、光著膀子,手裏拎件半袖衫從門裏走出來。
“羅哥,聽說你們今天錄取通知書到了?考哪兒了?”
陳玉坤還是老樣子,不胖不瘦,中等個頭,說話嗓門挺大。
“濱海財經大學。怎麼樣?”羅毅笑嗬嗬地回答。
“羅哥你是真行!這麼好的事兒,兄弟必須請你喝兩杯!”他一邊說,一邊把半袖往身上套。
羅毅拍了拍陳玉坤的肩膀,“別整這些,今天我考上大學,我高興,必須我請。”
“不過酒少喝點,主要就是去擼個串兒。”
“成!街裏新開了家‘火焰山燒烤’,不貴還好吃,就去那兒吧。”
“走......”
兩人就這麼步行著,往街裏溜達。
小縣城就這點好,地方不大,去哪兒都像散步鍛煉,沒一會兒就能到。
火焰山燒烤也就是個臨街的平房,晚上屋裏屋外全坐滿了人,大多都是剛考完大學的高中生。
好不容易熬完高考,大家都想放鬆一下。
溪城就兩所高中,一中和十七中,所以好幾桌人跟羅毅都認識,互相打了個招呼。
陳玉坤也不客氣,直接要了兩手羊肉串、一打啤酒,倆人邊吃邊聊起來。
“老陳,聽說你最近在新開的鵝廠上班?”
兩瓶啤酒下肚,羅毅把話題引到了正題上。
這也是他今天來找陳玉坤最重要的事。
陳玉坤拿起啤酒,一口幹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撂,歎了口氣:“不上班能咋整啊!?”
“本來都說好了,我不上學就接我叔的班兒。可我叔自個兒還沒退呢!我不就得幹等著嘛?”
“這幾天閑著也是閑著,就先去那個鵝廠湊合幹著。”
陳玉坤的親爹走得早,他嘴裏這個“叔”,其實就是他的後爸。
羅毅記得,後來陳玉坤這後爸退休,直接就把他安排進了高速公路收費處,也算接了班,沾了後爸的光。
“鵝廠是新開的吧?我聽說是老外來搞的?”
羅毅記得這個在溪城開了不到半年的鵝廠,確實是外國人投資的。
“可不咋的!你是不知道,那老外真他媽會玩。”
“一整隻鵝進來,全給分解了包裝。那些家夥對肉倒不太上心,就對鵝肝特別看重。”
“分割完以後,鵝肝和好肉他們拿走,剩下的邊角料,基本上就地便宜處理了......”
陳玉坤一邊喝著酒,一邊打開了話匣子,詳細介紹起鵝廠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