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的臉像調色盤,變了幾個來回。
“你瞎說什麼!我看你真是瘋了,整日疑神疑鬼的。”
她拔高聲音,像是在掩飾心虛,
“我天生臉盲,認不出你這種大眾臉怎麼了?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吧!”
我強壓心底的苦澀,一字一句道。
“就算你真的有臉盲,可我畢竟是你的女兒啊!你認不出來我,說明你根本不愛我是不是?”
哪怕,一點點愛,也沒有......
想從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和心疼。
可什麼都沒有。
女人臉色沉沉。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白眼狼!沒良心!”
我笑出了淚花。
看來,我再怎麼歇斯底裏,
也比不過她扯開話題更致命。
“你所謂的辛苦,就是生下我,然後把所有的好都給別人,把我當透明人?是不是?”
“這麼多年,你看著我被你一次次忽視,看著我難過,看著我孤單,你就沒有一點心疼嗎?你還沒有裝夠嗎?”
我哽咽道,每一個字都像在生吞玻璃碎片。
她被我問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最後狠狠推開我。
“我沒有裝!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問心無愧!”
說完,她拉著表妹轉身就要走。
我大聲喊住了她。
“媽媽,今天你要是走了,可能再也見不到我了。”
女人她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有了裂痕,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茫然的愣住。
但這份錯愕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她便迅速恢複以往的樣子,
“我還不稀罕見你呢!”
“不知道今天抽什麼風,莫名其妙的!”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留戀。
或許,她壓根兒就沒想起,明天就要開學報告了。
她也忘記了,自己承諾過要送我去新學校的。
我故作輕鬆的聳了聳肩。
目送她們走遠。
表妹還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露出口型。
“你媽媽不愛你!”
“一點也不!”
門被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徒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像個被人拋棄的小醜。
心痛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眼前我們那些僅有的美好回憶開始變得模糊。
這段親情,終於畫上了冰冷的句號。
半夜12點。
我腳步虛浮,踏入房間,一點點收拾完行李後,我踏上了遠方的路。
填報的大學在很遠的地方,我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火車。
火車開了五天,窗外的樹從青到泛黃。
手機充了五次電,微信依舊沒有一條消息。
鄰座的阿姨見我心情低落,給我塞了個雞蛋。
“姑娘,一個人上學啊?你媽媽一定舍不得你。”
我自嘲一笑。
把雞蛋攥在手裏,熱意滲進掌心,又涼下去。
她才不會舍不得呢。
她不是,巴不得我滾的遠遠的嗎?
我想,此刻的她應該正帶著表妹挑新裙子,連我房間的門,都沒開過吧。
畢竟我的床,早被表妹堆成了玩偶山。
我就這樣一個人在大學過了半個月。
半月後,我才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這十八年來,我從未聽過的焦急語氣。
“小雪,你去哪了?衣櫃裏的衣服你怎麼全都帶走了?”
“你的房間空蕩蕩的,媽媽好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