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有臉盲症。
總是記不得我的樣子。
讀幼兒園時,她經常接錯小孩,讓我苦等一夜。
初中開家長會,她卻坐到了其他同學的位置上,害我被全班取笑。
我出車禍時,求她相救,她卻拉著一旁的表妹,冷冷道。
“我不認識你,安安才是我女兒!”
我因此錯過最佳搶救時間,變成瘸子。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了她和表妹的對話。
“姨媽,您假裝臉盲十八年,也太狠了吧!”
媽媽冷嗤一聲。
“誰讓她是我那個渣男前夫的女兒!我一看見她,就會想起那個家暴男!”
得知真相的我心如刀割。
立馬把高考誌願改到離家千裏的遠方。
既然她不想看見我,那我便許她半生不見。
......
媽媽的話像刀子一樣,刺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痛。
如今,我終於明白,臉盲是假,不愛我是真......
無人在意的角落,一滴清淚落下。
我顫抖著手,將高考誌願改到了北方。
輸液管滴答響,像是要澆滅我心底最後一絲溫度。
護士把繳費單放我床邊。
“該交錢了。”
我吸了吸鼻子。
平複好情緒後,給媽媽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是嘈雜的商場音樂聲。
“怎麼了小雪?”
她的聲音,毫無溫度。
我苦澀道。
“媽媽,我出車禍了,需要錢繳費。”
女人頓了頓,驚呼一聲。
“車禍?什麼時候的事?媽媽陪安安逛完街就來看你!”
我自嘲笑了笑。
她演技逼真,我也懶得戳穿。
收到錢後,我強撐著下床,瘸著腿來到繳費窗口。
透明玻璃映出我的樣子。
額頭冒著血珠,胳膊布滿觸目驚心的傷口。
正在排著隊。
一個拎著大包的男人將我狠狠撞倒。
他盯著我的腿,笑的放肆。
“死瘸子,反正你沒家人撐腰!就插你隊咯!”
我摔倒在地,掛在身上的尿袋被帶翻。
液體灑了一地,濕了我的褲腳。
周圍人停下腳步,竊竊私語。
“這姑娘真可憐,生病了也沒人陪。”
刺向我的眼光有同情,探究,以及幸災樂禍。
我垂眸一笑。
不礙事的,我已經習慣了沒有大人陪伴的日子。
我想撐地爬起,可因瘸著腿,無法行動。
幸好媽媽從旁邊路過。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呼喊她。
“媽媽,我在這裏,能不能扶我起來?”
女人看見我後,臉上閃過一絲擔心,像是要過來。
卻被表妹拉住。
“姨媽,你忘了?你臉盲,不認識她的,做戲要做全套!”
“想想她爸是怎麼傷害你的,你還要幫她嗎?”
女人頓時黑了臉色。
投向我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仿佛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個麻煩。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看著她牽起表妹的手,揚長而去。
我癱在地上,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好在一個好心的阿姨把我扶起來。
“小姑娘,你年輕漂亮,就算沒有家人陪伴。以後也一定會幸福的。”
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這些話。
我喉嚨裏像卡了什麼,出聲艱難。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