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前的最後一秒,我給男友打去了求救電話。
“周思南,救我......救救我......”
電話那頭是他極不耐煩的嗬斥:“林暖暖,你又在演哪一出?”
“自殺的戲碼還沒玩夠嗎?”
背景音裏,我表妹陸曉曉的聲音甜得發膩:“思南哥哥,我想喝城南那家的奶茶。”
周思南的語氣瞬間溫柔:“好,就去。”
電話被掛斷了。
我的心跳也停止了。
後來,我的靈魂飄在空中。
看著我曾用生命去愛的人們,上演著一出令人作嘔的深情戲碼。
真是可笑,我短暫的一生,原來隻是在徒勞地乞求一場無人施舍的愛。
1.
我的靈魂輕飄飄的飄在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蓋上白布,抬上救護車。
太平間裏,我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物證袋裏。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在核對我的物品。
“頭兒,手機還亮著。”年輕警察拿起物證袋,屏幕上是我和周思南的合照。
照片裏,周思南笑得燦爛,攬著我的肩,親昵地蹭著我的臉。
那是我過生日時,硬拉著他拍的,我說要用一輩子。
現在看來,倒像個笑話。
“又是為情所困的傻姑娘。”老警察瞥了一眼,語氣平淡,顯然見得多了。
他接過手機,熟練地操作著:“沒設密碼,看看通話記錄,聯係一下家人。”
我飄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我倒要看看,他們第一個會打給誰。
警察根據通話記錄,撥通了我備注為“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我媽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
“喂?誰啊?大半夜的。”
“您好,請問是林暖暖的母親嗎?”
“這裏是市交警大隊,林暖暖小姐出了交通事故,已經......”
“騙子!”我媽尖利的聲音打斷了警察。
“你們這些騙子能不能換點新花樣?”
“又想騙錢是不是?我告訴你們,一分錢都沒有!”
警察愣住了,耐心地解釋:“女士,我們不是騙子,您的女兒真的......”
“她怎麼了?”
“她能怎麼了?是不是又跟你們串通好了演戲給我看?讓她別鬧了!”
我媽的聲音裏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曉曉身體不好,就是想喝杯奶茶,周思南陪她去買怎麼了?“
“她至於鬧到要警察陪她演戲嗎?讓她趕緊滾回來,別在外麵丟人現眼!”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我飄在警察旁邊,看著他錯愕又同情的表情。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原來鬼魂也是會心痛的。
媽媽,我是真的死了。
我再也不會鬧了,再也不會......滾回去了。
另一邊,周思南正把熱乎乎的奶茶插上吸管,遞到陸曉曉嘴邊。
“小心燙。”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陸曉曉吸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謝謝思南哥哥,真好喝。”
“不過......姐姐會不會還在生氣啊?她剛才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別管她。”
周思南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能有什麼急事?無非就是想讓我回去哄她。”
陸曉曉咬著嘴唇,扮作幾分怯生生的樣子。
“可是......”
“沒有可是。”
周思南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林暖暖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學不會安分。我們喝我們的,別讓她的電話毀了心情。”
陸曉曉低下頭,嘴角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看著他們坐在溫暖的奶茶店裏,燈光柔和,氣氛溫馨。
而我,連同我那具逐漸僵硬的身體,被遺忘在城市的另一個冰冷角落。
警察再次嘗試聯係我的家人,這一次是周思南。
電話接通了。
“周思南先生嗎?關於林暖暖小姐......”
“她又怎麼了?”
周思南的語氣滿是了不悅,“我跟她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們跟她說,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
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了。
2.
我的身體被存放在冰冷的停屍櫃裏七天,無人問津。
頭兩天,我還在期待。
期待我媽發現我不是在演戲,期待周思南發現我不是在無理取鬧。
結果,我隻等來了一場又一場的笑話。
我飄回那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客廳裏,我媽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語氣憤憤不平。
“你說現在的騙子缺不缺德?“
“冒充警察咒你姐姐出車禍死了,我一聽就是想騙錢!直接給掛了,真晦氣!”
她喝了口水,繼續道:“還是曉曉懂事,知道我被氣著了,每天都陪著我。”
“暖暖要是有她一半省心,我做夢都要笑醒。”
我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空氣。
不,連空氣都不如。
至少空氣還能讓她呼吸,而我,隻會讓她覺得晦氣。
“曉曉啊,外麵降溫了,阿姨給你新買了件大衣,快試試。”
陸曉曉則乖巧地回應著:“謝謝阿姨,您對我真好。”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暖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我媽歎著氣,話語裏是對我滿滿的嫌棄。
我看著這一幕,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陸曉曉剛來我們家的時候,瘦瘦小小的,總是躲在人後。
她會搶我的新裙子,弄壞我的洋娃娃,然後躲到我媽身後哭。
我媽總會說:“暖暖,你是姐姐,讓著妹妹一點。”
隻有周思南會站在我這邊。
他會像個小英雄一樣擋在我麵前,對著陸曉曉說:“這是暖暖的東西,你不許搶!”
他會偷偷給我買一個新的洋娃娃。
笨拙地安慰我:“林暖暖,你別哭了,你哭起來醜死了。”
那時候的周思南,是我世界裏唯一的光。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束光照向了別處?
大概是陸曉曉第一次在他麵前因為低血糖暈倒。
他慌張地抱起她衝向醫院,回來後,看我的眼神就多了一絲責備。
“暖暖,曉曉身體不好,你以後別再氣她了。”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陸曉曉的“弱不禁風”成了最好的武器,而我的所有情緒,都成了“不懂事”。
第七天,殯儀館不能再等了。
一位年長的老警察看著我的檔案,歎了口氣。
“作孽啊,這麼年輕的姑娘。”
他自掏腰包,為我買了一塊最便宜的墓地,辦了一場最簡單的葬禮。
葬禮那天,天陰沉沉的,下著小雨。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隻有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還有一個為我誦經的僧人。
老警察將一束白菊放在我的墓碑前。
我的黑白照片上,笑容燦爛。
我對著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在我死後,給了我最後的體麵。
我死了,還得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靈魂好像沒有眼淚,可我的胸口卻堵得難受,像是被雨水灌滿了,又冷又重。
我以為我會就此消散,可並沒有。
我那點不甘心,成了最堅韌的鎖鏈,將我牢牢捆在了這個我早已厭倦的人間。
我想親眼看看,他們多久才能想起來我這個不懂事的人。
3.
半個月後,我媽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她給我打電話,關機。
發微信,沒有回音。
她開始有些慌了,但嘴上依舊強硬:“這個死丫頭,還真跟我杠上了!”
“我看她能撐多久!”
她打電話給周思南。
“思南啊,你最近見到暖暖了嗎?這個死丫頭,半個月沒回家了,電話也打不通。”
周思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阿姨,我......我沒見到她。上次奶茶店之後,她就沒聯係過我。”
“這個白眼狼!”
我媽氣得破口大罵,“我真是白養她了!為了這點小事,跟我玩失蹤!”
一旁的陸曉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弱弱地開口。
“阿姨,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曉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媽立刻追問。
陸曉曉咬著下唇,猶豫了半天。
才小聲說:“其實......前幾天,我好像見過姐姐一次。”
“你見過她?在哪?”我媽和電話那頭的周思南同時追問。
“就在市中心的商場。”陸曉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委屈。
“我本來想上去打個招呼。”
“可是......可是姐姐好像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們看起來很親密......”
“什麼?!”我媽的音量陡然拔高。
“姐姐看到我了,她......她好像很生氣,拉著那個男人就走了。“
“我還聽到她說......說什麼終於擺脫我們了,要去過新生活了......”
陸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阿姨,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姐姐肯定還在生我的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離家出走......”
“不關你的事!”
我媽厲聲打斷她,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是那個孽障!“
“她自己不知廉恥,還怪到你頭上!”
電話那頭的周思南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鐵青著臉,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占有欲和控製欲那麼強,怎麼能容忍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阿姨,你別急。”
周思南的聲音冰冷,“我會找到她的。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男人給她的膽子。”
掛了電話,我媽對著空氣又是一陣咒罵。
“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找野男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曉曉身體那麼差,她就不能讓著點嗎?”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聽著。
媽媽,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我隻想讓你多看看我,好好地愛我,我到底有什麼錯呢?
你心疼陸曉曉身體不好,那你有沒有想過。
你的親生女兒,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4.
我“離家出走”並“找了野男人”的消息,成了壓在我媽和周思南心頭的一根刺。
我媽開始變本加厲地罵我。
她衝進我的房間,像個瘋子一樣,把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扔。
“滾!都給我滾出去!我沒有這種女兒!”
我的衣服、書籍、相冊......被她粗暴地塞進垃圾袋。
周思南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他沒有阻止,可他的沉默,就是一種默許。
陸曉曉站在我媽身後,假惺惺地勸著:“阿姨,別這樣,這些都是姐姐的東西......”
“什麼姐姐!我沒她這個女兒!”
我媽紅著眼,指著陸曉曉說,“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兒!”
陸曉曉的眼中閃過狂喜,但很快又被悲傷掩蓋:“阿姨......”
我媽的動作停在一個粉色的相框前。
那是十八歲生日時,我和周思南唯一的一張大頭貼。
照片上的我們,臉貼著臉,笑得像兩個傻子。
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一直放在床頭。
“人都跑了,還留著這個幹什麼!”我媽抓起相框,就要往地上砸。
周思南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止。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清晰,而又突兀。
屋裏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媽舉著相框,動作僵在半空。
陸曉曉臉上的悲傷也凝固了。
“誰啊?”我媽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門外沒有人回答,隻有持續的敲門聲。
“煩死了!”
我媽扔下相框,怒氣衝衝地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老人,麵容嚴肅,眼神卻透著一絲悲憫。
是我下葬那天,為我獻上白菊的老警察。
我看到他,心頭一緊。
老警察的目光越過我媽,掃過屋裏的一片狼藉,最後落在了周思南和陸曉曉的身上。
“請問,這裏是林暖暖家嗎?”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媽上下打量著他,一臉警惕:“你是誰?找她幹什麼?她不在家!”
“我姓張,是市公安局的。”張警官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裏,裝著我的身份證。
我媽看到身份證,臉色變了變:
“她跟野男人跑了!我們跟她沒關係了!”
張警官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似乎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跟野男人跑了?”
我媽脖子一梗,以為警察不信,音量拔得更高:“沒錯!“
“不知廉恥的東西,我們林家沒這個女兒了!”
“警察同誌,她是不是在外麵犯事了?”
“欠錢了?我告訴你們,人是我們家的,但債可不是!誰沾上誰倒黴!”
她極力地撇清關係,想保全自己的臉麵。
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我是不是給她惹了更大的麻煩。
我飄在空中,差點笑出聲。
媽媽,你的想象力,還是這麼貧瘠。
張警官沒有理會她的叫嚷。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地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麵蓋著紅色的印章。
“女士,關於林暖暖小姐離家出走這件事,我想,你們可能有點誤會。”
張警官將那張紙遞到她眼前,紙上鮮紅的印章,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暖暖小姐於半個月前,因交通事故送醫後,搶救無效,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