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一周歲這天，婆婆突然在家族群裏給我發了一個紅包.

“孩子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兒媳婦辛苦了。”

婆婆這話說的好聽，我就也沒多想，伸手點開了紅包。

誰料我凝神一看，紅包裏居然隻有六塊六。

結果我還沒說什麼，老公卻先急了。

“倩倩，快把紅包退回去，媽發個紅包你就秒收，眼皮子怎麼這麼淺？”

“媽每天幫我們帶孩子已經很辛苦了，你居然還好意思收她的紅包，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他在狗叫什麼？

誰帶孩子？

看了看懷裏正在喝奶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婆婆。

我甚至以為群裏的話是老公打錯了字。

誰料見我遲遲沒有回應，老公又在群裏發了兩條陰陽怪氣的語音。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快把紅包給媽退了！”

“再說我說錯了嗎？自從孩子出生一直都是我媽在帶，你家裏可是一直不聞不問！”

原來如此。

原來在我老公眼裏，哪怕我爸媽每月給婆婆十萬的帶娃補貼，都是不聞不問。

他媽整天躺在沙發上當大爺，也是辛苦勞累。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辛苦這位大爺了。

我轉身收拾好行李，取消了給婆婆的定時轉賬，抱起孩子回了娘家。

1

我抱著孩子、拎著行李箱走出單元樓時，手機還在包裏震個不停。

懷裏的女兒被外麵的風一吹，小腦袋往我頸窩裏縮了縮，我趕緊用外套裹緊她，沒工夫去看手機。

滿心隻想快點打車回娘家，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遠一點。

直到坐上出租車，我才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點開家族群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長語音。

開頭就是張勇的指責。

“蘇倩倩，你幹什麼去了，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為了個紅包你還跟我鬧脾氣，我看你真是長本事了！”

後來許是發現我一直不回應，親戚紛紛出來打圓場：

“大勇，我看倩倩不是那種貪財的孩子，她每天帶孩子也挺辛苦的，你就少說她幾句。”

誰料一看見這消息，張勇更是來勁了。

“她怎麼就不貪財了？天天念叨她那幾百萬的嫁妝，她的嫁妝是我逼她給的？再說孩子一直是我媽帶，她有什麼辛苦的？”

我看到這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退出群聊，結果發現張勇居然還給我私發了消息，一條接一條，語氣裏滿是不耐煩的指責：

“倩倩你到底什麼意思？媽發個紅包你收了就收了，還鬧脾氣？群裏這麼多親戚看著，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再說我說的有錯嗎？你不就是貪財嗎？你又不缺錢，媽發個紅包你就秒收，這不是眼皮子淺是什麼？”

是啊，我不缺錢。

當初嫁給張勇，就是看中了他這個人。

看他家孤兒寡母拿不出高價彩禮，我不僅沒要他的彩禮，反而還帶著一百多萬的嫁妝嫁給了他。

結婚後，每月六千的房貸基本也是靠我的工資和公積金在還。

沒想到在張勇眼裏，我就是那不缺錢還眼皮子淺的冤大頭。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通指責，婆婆的消息又跳了出來，沒有半句問我去哪了、為什麼走，全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倩倩，你出門買菜了？你走之前怎麼沒把陽台的衣服收了？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淋了又得重洗，你早點回來把衣服疊好放衣櫃裏，別亂糟糟堆著。”

“還有啊，親戚他們一會就到了，你抓緊買完菜回來做飯啊......”

這兩條消息，氣得我胸口發悶，再忍不住了。

當即點開群，把剛收的六塊六當著群裏所有親戚的麵給婆婆轉了回去。

【不用替我說話了，婆婆這六塊六的紅包，我受不起。】

【既然我這麼貪財、眼皮子淺，那每月給婆婆的十萬育兒金，我就自己留下了。】

2

我的信息一出，群裏滿屏飄起了問號。

張勇看見紅包，先是滿意地說了句這還差不多，結果看到我下麵的話，又開始了連珠炮一般的質問。

“你看，說你貪財你還不承認，不就是說你兩句，你就又拿錢來威脅。”

“算了，我也不說你了，親戚們馬上就要到家了，要我說孩子不就過個周歲，大張旗鼓辦什麼，我已經把你訂的酒店取消了，讓親戚們來咱家吃個飯，你抓緊準備飯菜。”

“早知道我就不說你了，看你自己在群裏丟人，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沒成想你還急了。”

眼見著群裏又要吵起來，親戚們連連出來勸和。

“你看張勇也是好心，倩倩你就不要和他計較了。”

“你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有摩擦也是肯定的，要我說，雙方各退一步，就別折騰了。”

嗬嗬，我心裏冷笑不已。

雙方各退一步，可為什麼那一步總是我來退？

還記得剛結婚時，張勇說家裏存款都用來給婆婆治病了，新房裝修隻能委屈一下。

我心疼他的難處，主動拿出自己工作三年攢下的二十萬，不僅包攬了全部裝修費用，還特意按照婆婆的喜好選了暖色調的家具，想著讓她住得舒心。

可裝修完那天，婆婆摸著嶄新的衣櫃，卻跟親戚說這櫃子樣式老氣，也就我這種沒眼光的人才會選，我聽見了也隻當沒聽見，隻想著一家人別鬧矛盾。

後來我懷孕，醫生說我體質弱，需要多補充營養。

張勇每月工資到手就交給婆婆保管，我不好意思跟他要，就自己偷偷縮減買衣服、護膚品的開支，省下錢買孕婦奶粉和鈣片。

有次逛超市，我看見婆婆推著購物車，裏麵裝滿了她愛吃的進口水果和保健品，結賬時卻跟收銀員說：

“這些都是我兒子買的，我兒媳婦啊，一分錢都不肯給我花。”

氣得我沒有付錢，直接就回了家，不是你兒子買的嗎？那就讓你兒子付賬好了。

結果事後張勇卻怪我鬧脾氣，說我斤斤計較，為了點小事就把婆婆一個人丟到超市，一點也不孝順。

可是她又不是我媽，我有什麼好孝順的？

孩子出生後，我休完產假就要上班，跟張勇商量請個月嫂，可他說家裏沒錢，讓我體諒體諒他。

後來，還是我媽看不過去，說要一個月給我打十萬塊，讓我請個育兒嫂。

聽說了這筆錢後，婆婆第二天就住到了我家。

說要幫我們帶孩子，但是這每月十萬的補貼得給她。

我也沒多想，想著錢給誰不是給，就答應了婆婆。

結果呢？

婆婆嘴上說著帶孩子，每天早上卻是我五點多起床給孩子喂奶、做輔食，七點匆匆趕去上班。

晚上下班回家，迎接我的永遠是沒洗的奶瓶、散落一地的玩具，還有躺在沙發上追劇的婆婆。有次我加班到十點，回家發現孩子還穿著白天的臟衣服，紙尿褲滿到溢出來婆婆都沒有換。婆婆卻說孩子不哭鬧就行，臟點怕什麼。

我抱著孩子偷偷掉眼淚，張勇還在旁邊拉偏架：

“我知道你辛苦，媽年紀大了，你別對她要求太高。”

是啊，知道我辛苦，可整個帶孩子的過程張勇卻像隱身了一般。

甚至如果我哪天下班給孩子換尿布耽誤了時間，沒有做飯，他還會發頓脾氣。

可是我圖什麼呢？

每月十萬的價格，我請個什麼樣的月嫂請不來？

為什麼非要花著錢還來伺候這對母子？

現在想明白後，我隻覺得自己之前像是被人下了降頭，滿腦子都是有情飲水飽，卻根本沒想過自己到底過得是什麼苦日子。

想通了這些，我索性直接退了群，張勇的這群親戚，誰請來的誰就去管。

反正老娘不伺候了。

3

抱著孩子站在家門口的時候，我還有些猶豫。

我是不是太衝動了，都沒有和爸媽提前說一聲，就直接過來了。

結果就在這時，爸爸突然拉開了家門。

“倩倩？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爸爸話音未落，我的眼淚就湧了出來。

媽媽聽到我的聲音後，快步衝過來，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又攥住我冰涼的手，指尖的溫度燙得我眼眶發緊。

“怎麼不多穿點？孩子凍壞了可怎麼好。”

她沒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也沒提張勇，隻是一邊把我往客廳裏拉，一邊回頭喊爸爸。

“快把熱水袋灌上，給孩子暖暖腳。”

爸爸沉默地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放好後轉身去廚房端了碗熱湯出來，遞到我麵前：

“先喝點湯暖暖身子，你最愛喝的蘿卜排骨湯，我下午就燉上了，想著你說不定會回來。”

我低頭看著碗裏浮著的油花，熱氣模糊了視線。

上次爸媽說喊我回家吃飯，我想著要給張勇做飯，就找借口推了，現在想來，我可真是瞎了心了。

等媽媽把孩子哄睡，我們三個坐在客廳裏，我才慢慢開口。

話沒說完，媽媽就紅了眼，攥著我的手罵：

“這對母子簡直沒良心！拿著你的錢還使喚你，張勇眼瞎了才看不見你的辛苦！”

爸爸也難得動了氣，重重拍了下茶幾：

“離婚！這種日子再過下去，你要被磋磨壞了！孩子咱們自己帶，憑什麼讓他們這麼欺負你！”

爸媽沒有指責我當初不聽勸，也沒有說早知道會這樣，隻是一門心思護著我，幫我罵那些苛待我的人。

可偏偏這一刻我才更後悔。

我到底錯過了多少陪爸媽的時間？

我總想著要和張勇好好過日子，要討好婆婆，卻忘了最該疼的人是自己的爸媽。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在茶幾上震個不停，屏幕亮起來，全是張勇的消息提示。

我拿起來一看，最新的幾條似乎還帶著怒氣：

“你到底去哪了？親戚都在咱家等著吃周歲宴，你跑什麼？”

4

手機屏幕還在不斷亮起，張勇的消息像上廁所一樣不要錢的往外冒，每條都透著被打斷計劃的煩躁：

“你是不是回娘家了？我媽說你走的時候拎了行李箱，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親戚們坐了一屋子，我跟我媽兩個人怎麼招待？”

緊接著，婆婆的消息也擠了進來，語氣比張勇更理直氣壯：

“倩倩，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不就是個紅包，大勇說你兩句怎麼了？”

“你倒好，直接撂挑子走了，這讓親戚們怎麼看我們家？你趕緊回來，把孩子也帶回來，沒了孩子，周歲宴給誰辦？”

張勇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語氣裏滿是不耐煩的催促：

“蘇倩倩你到底在不在？趕緊回個話！親戚都在屋裏等著，菜沒買、飯沒做，你想讓我們一家人在親戚麵前丟人嗎？”

“我知道你鬧脾氣，但也得分時候吧？不就是說了你兩句，你至於把事情鬧這麼大？趕緊帶著孩子回來，別耍性子！”

緊接著，婆婆的消息也彈了出來，字裏行間全是指責：

“倩倩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擰巴？大勇說你也是為你好，你收紅包那麼快，親戚們看了確實不好看。我年紀大了，帶孩子本來就累，你倒好，還跟我置氣走了，孩子的周歲宴要是辦砸了，人家說不說我不知道，但你這個當媽的肯定跑不了！”

“你快回來，把陽台的衣服收了，再去菜市場買點魚和排骨，親戚們愛吃這些，別讓大家等急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卻沒回複一個字，就這麼看著他們一條接一條地發消息。張勇見我不回，又發了語音，語氣從催促變成了指責：

“蘇倩倩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以為我會忍你？趕緊回來，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婆婆也跟著發了語音，聲音裏帶著委屈：

“倩倩，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對你不好，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你說你每月給我十萬育兒金，可我帶孩子也不容易啊，這錢我也沒亂花，都是為了孩子。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體諒體諒大勇呢？”

看著兩個人在我微信裏上躥下跳，我冷笑一聲，索性直接把兩人全都拉黑了，圖個清靜。

似乎是看到了微信了紅色的感歎號，張勇終於急了，打了電話過來，語氣也比微信裏好了不少：

“就算我媽帶孩子不用心，那也是我媽！你就不能多擔待點？你要是還想把日子過下去，就別動不動就提這些，趕緊回來先把周歲宴應付過去！”

“過日子？”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張勇，從結婚到現在，我掏嫁妝、還房貸、給你媽發育兒金，卻換不來你一句體諒，換不來你媽一點真心，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張勇，我們離婚，你和你那個媽，現在立刻從我房子裏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