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四年前那個混亂的雨夜。

那天是我的二十歲生日，我滿心歡喜地在別墅裏準備了燭光晚餐，等來的卻是陸哲的一通電話。

“晴晴，抱歉，薇薇剛回國，水土不服病倒了，我要去陪她。生日我下次再給你補過。”

電話那頭傳來白薇薇嬌弱的咳嗽聲，和陸哲緊張的安慰。

我掛了電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光了一整瓶紅酒。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將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抱起，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淡淡的雪鬆冷香。

那是陸家老宅裏，獨屬於沈聿書房的味道。

我以為是陸哲回來了，便大膽地攀附著他，將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壓抑的愛意都宣泄了出來。

那一夜，極致瘋狂。

第二天醒來，身邊空無一人，隻有床頭櫃上留下的一枚精致的、刻著一個篆體“聿”字的袖扣。

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昨晚的男人不是陸哲，而是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整個陸家都要仰其鼻息的小叔——沈聿。

我嚇壞了，倉皇地逃離了別墅，將那枚袖扣和那個秘密一起，深埋心底。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陸哲。

我更不敢去找沈聿。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我隻是塵埃裏的一粒沙。我隻當那是一場荒唐的夢。

直到入獄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算過日子，那一夜，就是念念的由來。

我看著念念一天天長大，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那挺直的鼻梁，分明就是沈聿的翻版。

這個秘密，我本打算爛在肚子裏一輩子。

可現在，為了我的女兒，為了能給她一個安全的未來，我別無選擇。

電話撥出去，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我的心臟上。

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準備掛斷時，電話通了。

“誰？”

一道低沉沙啞，帶著濃濃不耐的聲音傳來。

是沈聿。

僅僅一個字，就讓我渾身僵硬，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能想象到電話那頭，他皺著眉頭的樣子，矜貴又疏離。

“不說就掛了。”他的聲音更冷了。

“別！”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到了極點，“沈......沈先生，是我，蘇晴。”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周身瞬間降下去的溫度，那是一種無形的，卻足以將人凍結的壓迫感。

“有事？”他冷淡地問，仿佛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我想求您一件事。”我鼓起所有的勇氣，“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但是我走投無路了......白薇薇，她今天來找我了，她威脅我，還要傷害我的女兒......求求您，看在陸哲的份上，能不能幫幫我，讓她別再來騷擾我了......”

我不敢提錢，更不敢提我們的關係。

我隻能搬出陸哲，這是我和他之間唯一的，也是最諷刺的聯係。

“你的事，為什麼要我來管？”沈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冷得像冰，“還有，以後別再提陸哲，你不配。”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是啊，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妄圖攀附陸家的心機女，一個連他侄子都不要的“竊賊”，我的死活，又與他何幹？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因為她是你的女兒！沈聿，念念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