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目光從陸驍臉上移開,落到伏在地上、身體微顫的雲秀身上。
“王爺可知,這碗湯,雲秀說是給我安神用的。”
“可我相府的管事媽媽早就教過,安神湯性溫,需用文火慢燉,湯色清亮,氣味平和。”
“而這碗湯,”我俯身,用指尖沾了一點池邊的藥汁,湊到鼻尖,隨即厭惡地皺起眉,“藥味刺鼻,色澤渾濁,分明是用烈火急熬而成。這哪裏是安神,分明是催人狂躁的毒藥!”
字字句句,如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陸驍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射向雲秀。
雲秀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王爺冤枉!奴婢......奴婢不懂藥理,隻是想為小姐分憂,這才亂了手腳......奴婢真的沒有壞心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沒有壞心?”我嗤笑一聲,“沒有壞心,你便敢拿來路不明的東西給主子喝?沒有壞心,你便敢眼睜-睜看著我毀了王爺的蓮花,再跳出來做好人?”
“雲秀,你到底是蠢,還是壞?”
我的逼問讓雲秀啞口無言,隻能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陸驍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步步走到池邊,看著那幾株已經開始發黑、蜷縮的並蒂蓮,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但這一次,他的怒火沒有直接燒向我。
他緩緩轉身,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充滿了審視和探究。
“沈清淺,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為何要這麼做?”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深意。
“王爺既然愛花,就該知道,良藥苦口。有時候,最珍貴的花,也需要用最猛的藥來澆灌,方能去腐生新。”
“我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連陸驍都怔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雲秀更是猛地抬頭,失聲叫道:“小姐瘋了!她竟然說自己有功!”
我沒理她,隻是定定地看著陸驍,一字一句道:“王爺若不信,我們便打個賭。”
“從今日起,三日為限。”
“三日後,若這並蒂蓮徹底枯死,我任憑王爺處置,哪怕是要我的命,也絕無怨言。”
“可若是......這花開得比以往更盛、更美呢?”
我的話語裏充滿了自信,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人動搖的篤定。
陸驍死死地盯著我,他征戰沙場多年,見過的眼睛不計其數,有恐懼的,有諂媚的,有仇恨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平靜,淡漠,卻又仿佛洞悉一切,帶著死過一次的滄桑和決絕。
他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心虛和偽裝。
可他什麼也看不到。
我眼底隻有一片平靜的湖水,和湖水中倒映出的、他那張充滿驚疑的臉。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終於,開始用審視的目光,重新看待我了。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從即刻起,王妃禁足於清心苑,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眾人心中一凜,以為王爺終究還是要罰我。
可他下一句話,卻讓雲秀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雲秀,你不是自詡忠心,心疼王妃嗎?”
“那這池並蒂蓮,便交由你親自照料。”
“每日十二個時辰,你寸步不離地守著。若是這花有任何差池,本王便將你剁碎了,給它們當花肥。”
陸驍的聲音不大,卻陰森得如同地獄傳來的索命梵音。
雲秀的身體猛地一晃,整個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她驚恐地看向那池已經開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並蒂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她知道,那碗湯的真正用處。
偷走好感,賦予厭惡。
可誰能告訴她,當一株死物被偷走了“好感”,又會被賦予怎樣的“厭惡”?
我被家丁“請”回清心苑,路過她身邊時,我停下腳步,俯下身。
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輕聲笑道:“雲秀,好好看著。”
“看我送你的這份大禮,是如何開花結果的。”
三天禁足期滿,清心苑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陸驍帶著滿院的下人,親臨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