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雲秀見我接過，眼底閃過一絲得色，卻又很快被她掩飾下去。

她柔聲細語地催促：“小姐，這湯要趁熱喝才好，涼了藥效就散了。”

我勾了勾唇，將湯碗放在唇邊，做出要喝的樣子。

餘光裏，雲秀的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上揚。

可下一秒，我卻放下了湯碗，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屋裏悶得慌，我出去透透氣。”

雲秀一愣，連忙跟上：“小姐，湯還沒喝呢！”

旁邊的翠兒也皺著眉，小聲嘀咕：“大小姐的架子就是大，喝碗湯還要人三催四請的。”

我沒理會她，徑直穿過回廊，走向了府中的後花園。

靖王府的後花園裏，有一池從西域移植來的並蒂蓮，花開雙朵，極為罕見。

這花是聖上禦賜，陸驍愛若珍寶，特意命人悉心照料，等的就是花開之日，與我共賞。

前世，這花開得極盛，可我卻無緣得見。

因為就在花開前一日，我“失手”打碎了陸驍的硯台，被他禁足在院中。

後來，是雲秀陪著他賞了這滿池蓮花。

也是在那晚，陸驍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思及此，我眼底的寒意更甚。

雲秀跟在我身後，見我一直盯著那池蓮花，臉上浮現出不安。

“小姐，夜裏風大，咱們還是快些回屋吧，仔細著了涼。”

我回頭看她，笑得燦爛：“不急，我突然想起來，這並蒂蓮嬌貴，也該給它補補身子才是。”

說罷，在雲秀驚恐的注視下，我揚起手，將碗裏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盡數澆灌在了最中央那株含苞待放的並蒂-蓮上！

“啊——！”

雲秀發出一聲尖叫，聲音淒厲，仿佛被澆的是她自己。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池邊，伸手想去撈那些花瓣上的藥汁，哭喊道：“小姐！您瘋了嗎！這可是王爺最心愛的並蒂蓮啊！”

她的哭喊聲很快引來了巡夜的家丁和丫鬟。

翠兒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指著我大叫：“反了！反了！大小姐把王爺的並蒂蓮給毀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在他們看來，相府嫡女沈清淺，溫柔端莊，知書達理，是絕不可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的。

可現在，我不僅做了，還做得如此理直氣壯。

雲秀哭得梨花帶雨，轉向我，字字泣血：“小姐，您若對奴婢有氣，打我罵我便是，為何要遷怒於王爺的心愛之物？王爺若是知道了，定會大發雷霆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這番話，瞬間將所有矛頭都引到了我的身上。

一個因對丫鬟不滿，便無理取鬧、毀掉未婚夫心愛之物的惡毒嫡女形象，就這麼立住了。

你看，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能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受盡委屈、卻依舊忠心護主的白蓮花。

我冷眼看著她表演，緩緩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與我對視。

“誰說我是遷怒？”

我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這是在幫你。”

“你不是說，喝了這湯，就能討人喜歡嗎？”

“人的好感你都能偷，想必這死物，也不在話下吧？”

雲猜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身體抖如篩糠。

她想不明白，這個秘密，我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我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雲秀，這出戲，你唱得累不累？”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滿含怒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沈清淺，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身子一僵，緩緩回頭。

月色下，陸驍一身玄色錦袍，正快步向我走來，他俊美的臉上布滿寒霜，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