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門內，是沈聿溫柔的安撫，門外，是我冰封的心。

我沒有絲毫猶豫，抬手，重重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砰”的一聲，在寂靜的VIP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屋內的三個人齊刷刷地朝我看來。

沈聿臉上的溫柔還未散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瞬間凝固，轉為震驚和不可思議的錯愕。

他的目光從我精心描畫的紅唇，滑到我身上那條他從未見過的惹火紅裙，最後停留在我冰冷而陌生的眼神上。

他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湧上的是濃濃的怒意和不悅。

而在他身邊的，應該就是江歲歲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臉色蒼白，身形單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像受驚的小鹿，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確實是我見猶憐，一副不諳世事、需要人保護的模樣。

難怪沈聿會覺得，我這樣的女人，會用柴米油鹽磨掉她的純真。

病床上的老人應該就是她的父親，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絲探究。

“顧念？你來這裏做什麼？”沈聿最先回過神，他下意識地朝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江歲歲擋在了身後，仿佛我是什麼會傷人的洪水猛獸。

他的語氣充滿了質問和戒備，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闖入者。

我沒有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柔弱的女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想必這位就是江歲歲小姐吧？”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房間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我先生說，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是他黑暗裏的光。真是聞名不如見麵。”

我這話一出，江歲歲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而沈聿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來。

他厲聲喝道：“顧念！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麼！”

“胡說？”我故作驚訝地看向他，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我隻是在複述你對我說的話而已。難道你說的不是事實嗎？”

我頓了頓，從手包裏拿出一張打印好的銀行流水單，在他麵前晃了晃。

“不過我很好奇，沈聿，你拿我們家的三千萬投資，來給你白月光的爹交醫藥費，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五十萬，刷的還是我們夫妻的聯名卡，你就不怕我收到消費提醒嗎？”

我的話像一顆炸雷，在病房裏炸響。

江歲歲的身體搖搖欲墜，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和難堪。

病床上的老人也激動地咳嗽起來。

“你！”沈聿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江歲歲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柔弱地拉住沈聿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阿聿，我......我不知道這位太太在說什麼......對不起，是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醫藥費的事......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這副委屈求全、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點燃了沈聿的保護欲和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顧念，我警告你，別在這裏發瘋！”他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意，眼神冰冷得像刀子，“歲歲她身體不好，經不起你這樣刺激！”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滾？”我被他攥得生疼，心中卻在冷笑，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他的鉗製，眼神輕蔑地掃過他。

“沈聿，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還是你的合法妻子，沈太太。”

“你讓我滾，好去安撫你的心上人嗎？”

我往前一步，逼近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不是要給我一千萬和這棟房子當補償嗎？怎麼，是打算用這筆給我的‘遣散費’，來為你白月光的父親支付這無底洞一樣的醫藥費？”

“用我五年青春和我家的錢，去為你和她的愛情鋪路，沈聿，你的算盤打得可真精啊。”

江歲歲的哭聲更大了，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阿聿......我好難受......你讓她走......求你了......”

沈聿立刻轉身，滿臉心疼地扶住她，輕聲安撫：“歲歲，別怕，我在這裏。”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憎惡和決絕。

“顧念，我們的夫妻情分，到此為止。你再敢傷害歲歲，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看著眼前這副深情款款的畫麵，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笑了，笑得燦爛又冰冷。

“別急，沈聿。”我從包裏，緩緩拿出那本封麵泛黃的日記。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將日記本拿在指尖，輕輕晃了晃，目光直直地看向已經停止哭泣，正驚疑不定地看著我的江歲歲。

“這是婆婆的遺物，裏麵記錄了她對你所有的‘思念’。”

“我想，江小姐你，一定會很想看看的。”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他擺布的顧念嗎？

沈聿，你很快就會知道，你惹了最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