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姨一進門,就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驚得呆住了。
我臉色慘白如紙地躺在李哲懷裏,身下蜿蜒出一片刺目的紅,而我媽,正像個瘋婆子一樣死死抱著李哲的腿,阻止他靠近窗戶。
“姐!你瘋了!”小姨反應過來,看清我的狀況後,氣得渾身發抖,一個箭步衝上前,揚手就給了我媽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在這混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媽被打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妹妹:“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瘋子!”小姨指著我身下的血跡,眼睛都氣紅了,“念念都出血了!你還攔著不讓她去醫院?你是不是想讓她一屍兩命,下去給你和姐夫賠罪!”
小姨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間戳破了我媽維持多年的、那層名為“愛”的假象。
我媽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愣著幹什麼!快!送醫院!”小姨衝著李哲吼道,“我已經叫了救護車,就在樓下!”
李哲如蒙大赦,抱著我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在救護車刺耳的呼嘯聲中,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病房裏。
手上紮著輸液管,冰冷的液體正緩緩流進我的身體。
李哲趴在我的床邊,緊緊握著我的另一隻手,他的眼下是濃重的烏青,胡茬也冒了出來,顯得疲憊又憔ें悴。
看到我醒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沙啞:“念念,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動了動幹澀的嘴唇,發出的第一個聲音就是:“孩子......”
“孩子沒事。”李哲立刻說,像是怕我擔心,語速很快,“醫生說你因為情緒激動和過度驚嚇,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但送來得還算及時,寶寶保住了。”
我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決了堤。
靠在李哲的懷裏,我哭得泣不成聲,一半是後怕,一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又堅定:“沒事了,念念,以後我們再也不回那個家了。”
我的心一顫,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是小姨,她提著一個保溫桶,眼圈也是紅的。
看到我們倆相擁的場景,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總算是醒了,真是要嚇死我了。”小姨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我給你熬了點安神的粥,你先墊墊肚子。”
小姨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念念,你別怪你媽,她......她自從姐夫走了,受的刺激太大,腦子就不太清楚了。”
李哲的臉色一沉,語氣冰冷地開口:“小姨,她不是腦子不清楚,她是存心要念念的命。”
小姨的表情變得格外複雜,她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了聲音。
“其實,你媽她......以前就這樣。”
我和李哲都愣住了。
“在你爸走之前,她就有過一次很嚴重的狀況。”小姨的目光飄向窗外,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時候你還在上大學,寄宿在學校,不知道家裏的事。”
“她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風言風語,說你爸單位新來的一個實習生對他有意思,天天給他送早飯。”
“她就瞞著你爸,跑到人家單位去堵那個小姑娘,當著所有人的麵,罵人家是小三、狐狸精,還從包裏摸出了一把裁紙刀,說要劃花人家的臉,給人家長長記性。”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那次鬧得特別大,姐夫差點因為‘作風問題’被單位處分。後來,姐夫就帶她去看過醫生,醫生說她有很嚴重的偏執型障礙和嫉妒妄想,需要長期服藥,最好是住院治療。”
“可你媽根本不承認自己有病,把藥全都扔了,還鬧著要自殺,說你爸是嫌她人老珠黃了,想把她當瘋子關起來,好跟外麵的狐狸精雙宿雙飛。”
“你爸沒辦法,心軟了,隻能把這件事死死瞞下來,然後加倍地對她好,哄著她,讓著她,以為愛能治愈一切。”
小姨的眼圈徹底紅了:“可他沒想到,他的退讓和忍耐,養大了她的偏執。他這麼一走,你媽的瘋病就徹底壓不住了,全都變本加厲地,轉移到了你和你肚子裏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原來,那些我從小看到大的,我爸對媽**百依百順的“恩愛”,背後竟是這樣千瘡百孔、令人窒息的真相。
我爸不是死於心梗。
他是被我媽這長達二十年的精神淩遲,活活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