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回到家，江若琳正在院子裏跟柳文軒說話。

柳文軒哭得眼眶通紅。

我麵無表情地走過去。

“思明！”江若琳叫住我。

我停下。

“你去哪了？”

“隨便走了走。”

柳文軒看到我，立刻擦眼淚，往後退。

“思明哥，你別誤會......”

“我誤會什麼了？”

他被我問得愣住。

江若琳皺眉：“思明，文軒心裏難受，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他難受，跟我有什麼關係？他難受，我就得把我的日子也過得難受？”

“陳思明！”

江若琳聲音加重了，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我是個傻子，你說什麼我都信。現在我不傻了，你不習慣了？”

江若琳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若琳姐，都怪我......”

柳文軒的眼淚又掉下來，轉身跑了。

第二天，江若琳沒跟我說話。

她直接請來了大隊書記和我爸媽。

柳文軒和他爸媽也來了。

我們那間小 屋，擠滿了人。

江若琳先開口，對著我爸媽。

“叔叔，阿姨，今天請你們來，是想商量個事。”

她看了一眼柳文軒，聲音沉重。

“回城知青的名額，今年咱們大隊隻有一個，思明的分數夠了，但......文軒家的情況，大家也知道。”

我媽立刻說：“是啊，文軒這孩子，太苦了。”

“所以我想，”江若琳看著我，眼裏帶著懇求：“思明，你看，能不能把這個名額先讓給文軒？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文軒不去治病，這輩子就毀了。”

我爸皺著眉，沒說話。

我媽已經開始點頭了：“若琳說得對，思明，文軒就像你親弟弟一樣，你就當幫幫他。”

柳文軒立刻站起來，對著我流眼淚。

“思明哥，我......我不能要，這是你的前途。”

他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死死盯著我。

他媽在一旁哭天抹淚：“我這苦命的兒子啊......”

所有人都看著我。

他們用道德，用人情，要綁架我。

上一世，我就被道德綁架點了頭。

“不行。”我說。

兩個字，屋裏瞬間安靜了。

江若琳的臉僵住了。

我媽急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我自私？”我看著她：“媽，這是我拚了命幹活掙來的工分，是我熬了多少個夜複習換來的分數，憑什麼要讓給別人？”

“就憑文軒需要！”江若琳吼了一聲。

她往前逼了一步：“陳思明，我欠柳家的，你是我丈夫，你就該跟我一起還！”

“你欠的，憑什麼拿我的東西去還？”

“就憑你是我丈夫！”她吼得脖子都紅了。

“江若琳，你欠柳家的，到底是什麼？”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是救命之恩！”

“是嗎？”

我笑了。

我轉身拉開門：“王叔，進來吧。”

老王從門外走了進來。

屋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若琳看到老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王叔，”我看著他：“你把當年的事，跟大家說說。”

老王清了清嗓子，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屋裏死一樣地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同情，變成了震驚，最後落在了江若琳身上，變成了鄙夷。

柳家阿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柳文軒的哭聲也停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若琳。

“不是的！”江若琳語無倫次：“不是那樣的！我......”

“那是哪樣？”我逼問她：“是你操作失誤，害了柳姨，是你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編了一個救命之恩的謊言，騙了所有人！你騙了柳家，騙了我，甚至騙了你自己！”

“江若琳，你不是在報恩，你是在贖罪！你拿我的前途，去贖你自己的罪！”

她整個人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