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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靄沉沉暮靄沉沉
林覺夏 著

第十二章:一把骨灰撒完什麼都沒有

春意盎然的臥室裏。

冷色的大理石地磚,映照著男人陰翳的表情。

鐘珩穿著浴袍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煙。

屋內開著暗燈,臥室的一側的落地窗,能俯瞰到滬安這座城市繁華的夜景,給光線昏暗的房間,增添了一絲光亮。

洗完澡後,曲清梔終於從浴室裏出來。

鐘珩的臥室沒有女性睡衣,他之前從來不帶其他人過來睡。

曲清梔是第一個。

沒有睡衣換,她先前穿的衣服被崩掉了幾顆扣子,濕答答地想穿也穿不了。

無奈,這屋裏除了鐘珩的衣服,她別無選擇。

隻能在寬大的衣帽間找起能穿的衣服。

鐘珩的衣帽間,東西琳琅滿目,精致且極具秩序感。

灰色泛著冷光的衣櫃被分隔成多個不同大小的區域。

各式剪裁得體精心打理的高定西裝和襯衫,根據顏色深淺整齊地排列。

每一件都套著防塵袋,衣架也是特製的木質衣架,

衣帽間中間區域,擺放著一組玻璃展示櫃。裏麵放著各式名貴的領帶、袖扣、領帶夾以及手表等配飾。

燈光下,這些配飾閃爍著奢華璀璨的光芒。

曲清梔沒有心情欣賞這些,她走到離自己最近的櫃子前翻找著,最後取了件襯衫。

曲清梔個子不算低,但相對於鐘珩一八九的身高,她穿上他的衣服還是大了不少。

等她從衣帽間出來。

床上的床單已被更換過,想起上麵的痕跡會被其他人看到,她就無比羞憤。

比這更重要的是,連著兩晚,鐘珩跟她上床時沒有做任何措施,她剛好不是安全期。

為了避免更壞的事情發生,曲清梔決定還是過去跟鐘珩商量,她要出去買藥。

鐘珩手指間的煙剛剛點上,抬眸就見眼前的扭扭捏捏站衣帽間門口。

她穿著他的襯衫,襯著一雙腿又白又長,晃人眼。

鐘珩不重欲,他現在也沒心情來第二次。

難得,她居然朝他主動走了過來。

看她走路姿勢不順暢的樣子,鐘珩知道自己做得狠了,但也沒覺得愧疚,他很爽就是。

中途趙遠上來已經敲了好幾次門。

趙曦嵐大有今天不見他就不準備走的架勢。

曲清梔正準備開口,外麵又響起了聲音。

不過這次不是趙遠,而是趙曦嵐。

高跟鞋與地板接觸發出的聲響越來越近。

一聽有人來,曲清梔想要躲起來。

她還是不希望,她跟鐘珩的事多一個人知道。

“站在那兒幹什麼,坐過來。”

鐘珩的表情在暗色的燈光下看起來並不好,完全褪去情欲的他眼神凜冽的可怕,不怒,也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戴眼鏡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陰鬱了許多。

之前有雜誌評最傑出的青年企業家,其中就有鐘珩。

導語說他溫潤如玉,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溫潤?曲清梔想到這個詞用來形容鐘珩,她就覺得可笑,不知該說是鐘珩隱藏得太好,還是那些人阿諛奉承。

或許也不該質疑他們,是鐘珩太會偽裝。

曲清梔想了想,要不是她先看到鐘珩另一麵。

估計她也會被他人畜無害的外表騙過去,覺得他會是個好人。

如果要說誰是真的溫潤,在她心底非林顯一個。

曲清梔還想出去買藥。

但她不會在鐘珩心情不順的時候忤逆他。

既然做了犧牲就要得到相應的價值,否則她的委身豈不是白費,失去了意義。

鐘珩話一說完,曲清梔就很順從地坐了過去,適當地跟他保持了些距離。

鐘珩剛想拉她過來,趙曦嵐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起初聽走路的聲音時,曲清梔以為趙曦嵐會是個女強人。

看見本人後,曲清梔才發現完全相反。

身段苗條頭發高高盤起來的趙曦嵐看起來溫婉極了,氣質也良好,一看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家閨秀。

在滬安市,鐘家是出了名的豪門世家。

國內赫赫有名,隸屬於傳統豪門那種,凡事講求門當戶對,趙曦嵐的出身自然不低。

“我以為你有什麼重要的事,讓你連見我的心情都沒有,好歹我也算是你的長輩,你名義上的母親。”

趙曦嵐眼神掠過鐘珩身旁的曲清梔。

單單穿著一件襯衫的曲清梔覺得尷尬不已,想走,鐘珩卻沒想鬆開她手的樣子。

就算麵對趙曦嵐,他也一點都不在意,揉捏著曲清梔的手背,不見收斂。

鐘珩道:“鐘夫人,你要擺正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在我這裏你連名義上的都不算,我媽早死了,一把骨灰撒完什麼都沒有,當年鐘立和你不是都在場麼。”

“鐘珩!”

趙曦嵐以為,外人在場鐘珩多少都會顧著點兒,不會說得太過。

但鐘珩根本就不會在乎她心裏所謂的顏麵。

“說吧,闖到我家裏來,又招呼不打直接進我臥室,什麼事情能讓向來注重禮儀的鐘夫人這麼不顧臉麵,還是說你以為我是你兒子鐘珣。”

曲清梔望了鐘珩一眼,驚訝他這麼對趙曦嵐說話的態度。

嫁到鐘家這幾十年來,趙曦嵐深知眼前這個人,從小孩子開始對她就有敵意。

而這樣的敵意,根本就抹不平。

曲清梔以為趙曦嵐會生氣,她卻沒有,依然保持著優雅的身姿連表情都未曾變過。

趙曦嵐歎了口氣,說道:“老太太病了,現在在醫院裏,我前麵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接,阿珣他們也找不到你。”

趙曦嵐話一說完,鐘珩眼神變了變。

如果說他對親情還有點兒感覺的話,那就是在鐘老太太身上。

不是說老太太對鐘珩的照顧有多深愛有多深。

老太太早年就患有阿爾茲海默病,她對鐘珩的記憶隻存在於,這是粟音的兒子,其他的再也沒有。

這麼多年,老太太已經什麼都忘了,唯獨一直記得李粟音。

時常還惦念她可以回來。

鐘老太太一直很喜歡李粟音這個兒媳婦。

李粟音自殺的那天,她幾乎一病不起。

鐘珩之所以會在意老太太的事兒和他的母親有很大的關係,根本原因也在這裏。

有人一直記得他母親,這對鐘珩來說,就已經足夠。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下午的事,情況不樂觀,最長撐不過明天。前半個月在家裏看起來已經恢複,但不知道為什麼,病情突然惡化了。”

趙曦嵐放下包坐下,“你看你什麼時候去看?”

鐘珩吸了幾口煙,沉默了幾秒,鬆開曲清梔的手,起身朝衣帽間走去,“地址告訴趙遠,我隨後到。”

聽到這個回答,坐在一旁的曲清梔終於有了動作,這令她難堪的氛圍終於要結束。

鐘珩要離開,意味著她就要解放。

趙曦嵐沒急著走,她把目光放到了曲清梔身上。

眼前的女孩兒打她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長得確實不錯,有幾分姿色。

“你是阿珩的女朋友?”

趙曦嵐這麼一問,讓曲清梔萬分尷尬。

如果她說不是,那她和鐘珩就會被想成另外一種關係,說是說不清的,穿成這個樣子她怎麼解釋得清。

如果說是,她就可以避免這樣的審視。

但最後,她還是搖了搖頭,否認,她不想撒謊。

而且她要是真點頭了,鐘珩那邊不賣她麵子也白搭。

“我不是。”

曲清梔這麼一說,趙曦嵐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鐘珩從國外回來,就沒在老宅住過一天。

小時候他就去了國外,雖然和家裏關係淺薄,但關於他的事,現在鐘家多少還會關心些,畢竟鐘氏有一半都握在他手上。

身為鐘氏集團現在的話事人,鐘珩的個人形象也很重要。

隻要他還帶著“鐘”這個姓氏,他的私事注定會被鐘家監視。

趙曦嵐望了眼衣帽間方向,鐘珩還沒出來。

她看向曲清梔,親切地露出一個微笑,說道:“放心,我沒有任何意思,隻是問問而已,你叫什麼名字?”

曲清梔回答:“曲清梔。”

麵對和藹貴氣的趙曦嵐,曲清梔並不怎麼討厭卻也說不上喜歡,就是一種平淡的感覺。

“曲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下次我們還能再見麵。”

趙曦嵐說得很官方。

看樣子,她不準備等鐘珩自己要先走。

曲清梔也不在意,她現在想的就是趕快去買藥,她不能耽擱太久。

趙曦嵐一走。

鐘珩再次出來時已穿戴整齊,整個人看起來肅穆又冷峻。

他極為偏愛深色係的衣服,暗色如同他的性格。

路過曲清梔身邊時,他邊戴著手中價值不菲的手表,邊道:“衣服等會兒有人送過來,今晚你先回去。”

他拿她當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還是床伴?

曲清梔沒想到有天自己也會淪落至此。

就算她有一萬個不願意不承認,但她和鐘珩現在的關係——

不就是床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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