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賽開始的哨聲,就是我新生的信號槍。
進入張家界核心區域的第一天,我就和那些裝備黨拉開了距離。他們忙著找風景優美的紮營地,調試無人機角度,我則一頭紮進了最潮濕泥濘的雨林深處。
鏡頭前的我,永遠掛著元氣滿滿的笑容,但鏡頭後的我,正用石頭砸開堅果,用牙齒撕扯著不知名的植物根莖。餓到極致時,我從腐爛的木頭裏翻出白胖的蛋白質,對著無人機鏡頭擠出一個甜笑:“家人們,今天的午餐是節目組空投的能量棒哦,味道好極了!”
然後,我關掉收音,麵無表情地將那還在蠕動的蟲子整個吞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我必須咽下去。活下去,看張強達下地獄,是我唯一的念頭。
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是我和張強達的連麥時間。
“老公,我好想你啊,今天差點被蛇咬了,嚇死我了。”我坐在自己搭建的簡陋窩棚裏,臉上抹著泥,對著手機屏幕哭得梨花帶雨。
屏幕那頭的張強達,穿著幹淨的襯衫,背景是我們那個小小的客廳。他努力擠出心疼的表情,幹巴巴地安慰:“老婆不怕,注意安全,家裏有我呢。”
彈幕瞬間炸了。
“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愛情,我先哭為敬!”
“念念在外麵拚命,姐夫在家裏癡癡地等,這劇本我愛了!”
“姐夫看起來好憔悴,肯定是擔心念念擔心得睡不著覺!”
我看著彈幕,心裏冷笑。他當然憔悴,白天上班,晚上還要應付小情人,現在又被我強加了“深情老公”的直播任務,能不累嗎?
“老公,你是不是瘦了?要好好吃飯啊,別讓我擔心。”我繼續飆著演技,聲音哽咽。
張強達眼神飄忽了一下,大概是“親親寶貝”又發來了什麼催命信息。他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要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他話音剛落,我恰到好處地從旁邊拿起一隻剛烤好的田鼠,對著鏡頭晃了晃,笑得天真無邪:“放心吧老公,你看,我又找到好吃的了!蛋白質很高的!”
直播間瞬間靜默了兩秒,然後彈幕以井噴的速度刷屏。
“臥槽!是老鼠嗎?我看錯了嗎?”
“勇!還是我念念姐勇!生吃蚯蚓,火烤老鼠,這是真·荒野求生啊!”
“別的女選手都在哭著喊著要退出,念念居然在研究老鼠的烹飪方法!”
“前麵的,你沒看今天其他選手的直播嗎?那個肌肉男找到一窩鳥蛋都激動得哭了,念念姐已經開始吃哺乳動物了!”
張強達在屏幕那頭臉都綠了,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生猛的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他老婆。
“念念......你......你別亂吃東西,會生病的。”他結結巴巴地說。
“沒事的,老公。”我撕下一條鼠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為了我們的江景大平層,吃這點苦算什麼!”
“粉了粉了,這麼真實努力不做作的主播,必須粉!”
我的粉絲數,就在這一次次“恩愛”與“生猛”的強烈反差中,坐著火箭一樣往上漲。半個月,五十萬。一個月,一百萬。
我成了這次挑戰賽最大的黑馬,一個靠著吃老鼠和秀恩愛爆火的百萬博主。其他選手還在為一頓飯發愁,我的粉絲已經開始給我P各種“荒野食神”的表情包。
張強達也跟著火了,他的直播間標題永遠是“等我老婆平安歸來第XX天”,每天就坐在沙發上發呆,或者假模假樣地看我的直播回放,就被粉絲們冠上了“國民好老公”的稱號。他嘗到了流量的甜頭,連麥時也越來越入戲,偶爾還能擠出幾滴眼淚。
他以為我們是在演戲給粉絲看,卻不知道,他才是那隻被溫水慢煮的青蛙。